涵菽蹙着眉，对师萝衣道：“出去说。

　　就算她和卞翎玉只能活一日，他们也要没有阴霾地、活在阳光下。我明日都要走了，阿秀姑娘的确可爱，我思来想去，决定成全你们，但你让我最后来个离别的拥抱不过分吧？

　　她缓过神来，才想起来，她已经在那里面很久了。

　　那条小赤蛇，她当时给它洗血污的时候就注意到是个雌性。

　　师萝衣叹气，理直气壮道：“我知道你如今心里有了阿秀姑娘，你躲什么？”也不知一个伤重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和血性。

　　明明还……挺好玩的。

　　卞翎玉的心跳一声又一声，震得师萝衣头脑几乎发晕，可他却到底没有推开她。

　　“你说的事，我记下了。

　　然而当他刚闭上眼，耳边轻响，怀里骤然滚进来一个温软的身子。

　　他再落魄，也是神躯。

　　师萝衣有点可惜。

　　今年恰好又轮到在蘅芜宗举办，不仅是涵菽忙，整个明幽山的人都忙到脚不沾地。

　　卞翎玉也没法真的和她置气，怕神珠异动，索性闭上眼睛不理她了。

　　师萝衣见他反应过来了，不由闷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不敢再碰师萝衣，良久，卞翎玉平静地阖上眼。

　　想到师萝衣明日就要走了，半晌，卞翎玉才转过身子，看着她。

　　若相守真的这样短，她也没了办法，那至少也要能走多远走多远。

　　“师萝衣！不坐一会儿？会不会是当初那条小赤蛇？它当时猝不及防被看到，还冲她龇牙。从没有人会在她的玩笑话下，土崩瓦解成这样。

　　那条被子，就是他们之间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说着，她抱住他脖子的胳膊收紧，额头抵在他胸膛上。

　　师萝衣不会阻止卞翎玉炼丹。师萝衣想不通，所以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有在乎的事情，那双眼睛里就会带着耀眼的生机。

　　中间横着一条被子，他并没有拉过来盖，只是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可如果自己同时救了卞翎玉和卞清璇，为何卞翎玉一心护着她，卞清璇却要害她？涵菽救不了他，没人可以。

　　师萝衣若真要走，就会像当初一样决绝冷漠，而非现在这个宁和温柔的语调。

　　师萝衣知道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就像母亲恨不得自杀来阻止父亲为她续命，可最后又如何呢，除了让生命中最后的日子变得充满苦涩，再无益处。”涵菽道，“很早我就同你说过，我的丹药对他没什么作用。就像一喜一怒，她都可以掌控。”

　　“涵菽长老，你这么急？”

　　师萝衣被她这样一提醒，就想起来了，五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就在下月，各大宗门还会破例开一次仙门，允许凡人拜师。”

　　师萝衣看一眼卞翎玉，跟着涵菽出去。”

　　“我先回去了。她的记忆里，卞翎玉就是既有脾气又生动的。

　　师萝衣示意涵菽长老给卞翎玉诊脉，她本以为卞翎玉不会配合，没想到他这次伸手十分爽快。

　　他大抵也知道，今晚躲不开师萝衣，特地拖到三更才回来。

　　但师萝衣没有打算再折腾卞翎玉，从苍吾口中，她知道这次卞翎玉一定很累。他们兄妹二人来历不明，在不化蟾的蜃境中，我就知道他们不简单。”

　　师萝衣至今都没猜到卞清璇的身份和目的，她倒是想过，卞翎玉若是神族，卞清璇应当也是神族。卞翎玉的经脉中，只有沉沉的死气，你若要救他，恐怕得另寻他法。

　　卞翎玉惊了一瞬，蹙眉睁开眼睛。为了一枚天玑丹，他已经数日没有阖上眼。

　　涵菽沉默着，不是不信，只是她作为卞清璇的师尊，这个弟子再心术不正，涵菽都尚且存着拳拳爱护之心。

　　卞翎玉一直没动，任由她靠在胸腔之外，师萝衣依稀有种错觉，就像这样，她能一路进他的心里去。

　　这才发现怀里的人分明没有睡。

　　师萝衣垂着眼睫，暗暗赞叹：“明日要走”真好用啊。”

　　涵菽看向她：“你忘了过段时日是什么日子吗？

　　见师萝衣背对着他在床那边睡了，他默默看了会，脱了鞋合衣上床。从前在荒山的时候，师萝衣就觉得，生气的卞翎玉，才像个有温度的活人。

　　她如今就怕卞清璇不仅要害自己，还想害涵菽。师萝衣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想让她死心。”卞翎玉也不知是该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她的气。

　　大比过后，蘅芜宗又要迎来新弟子了。

　　她努力调节过来心绪：“多谢涵菽长老跑这一趟，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

　　卞翎玉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再平静不去想，离别也会像一把刃，割得他浅浅地疼。

　　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大日子。

　　“我无能为力。

　　两人对视一眼，卞翎玉看见少女一双明亮弯着的眸。”若幻化成人，是卞清璇倒也说得通。

　　第二日一大早，涵菽就过来了。

　　身边尽数是少女的气息，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也并不觉得不舍或者痛苦。

　　事不过三。

　　卞翎玉的回答是拎着师萝衣的中衣，把她拎到她原本的位置上去。

第56章 花朝

　　两人就这样靠了一会儿，师萝衣见卞翎玉一直不动，她腾出一只手来，让他也环住自己：“你也抱抱我啊，我明日都要走了。”

　　卞翎玉的手被放在少女柔软纤细的腰肢上，这才恍然回过神，理智代替了他一时的悲伤中迷乱。

　　如今卞翎玉还处于涤魂丹反噬的期间，能自由走动。他才杀了朱厌，就去找她了，来到院子后，他不停歇地在炼丹，他一直很辛苦。”

　　师萝衣纵然猜到了一二，也不禁有些失望。

　　师萝衣不由戳它，失笑：“都是女子，你凶什么呢！

　　卞翎玉知道涵菽看不出来什么。

　　“涵菽长老，我刚好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在蘅芜宗要当心些卞清璇，先前我去救茴香的时候，她曾把我捉走了一段时日，似乎有所图。她收到师萝衣的仙鹤，看师萝衣那么着急，还以为是师萝衣出事了，立刻就从明幽山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