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逃。”沈漆灯侧头避开，伸手扣住她的后腰，以一种熟练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将她拽至自己身前，“我都在这里了。”沈漆灯微微歪头。”姬苍的语气随意而耐心，带着一点鼓励，仿佛在与邻家的孩子聊天，“只管说便是，我又不会训斥你。

　　仿佛是在故意吸引她，越往深处走，灵力的波动就越强烈。

　　周围越发寂静，树影婆娑，夜风吹拂，草叶在黑暗中簌簌作响。

　　扶稷走了进来：“陛下，又来了一批人。

　　唐峭不由蹙眉：“那您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您吗？

　　虽然姬苍没有说太多，但她大概能猜出来，他与周满芳之间经历了什么。”

　　听到“不老药”三个字，姬聿的脸色登时一变。”

　　唐峭正在一旁打坐，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睁开双眼。”

　　唐峭：“在里面休息。”

　　宋皎与司空缙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姬苍抬手制止了他，“你不常看史书吧？”姬苍看向她，饶有兴致地问。

　　这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过……有一处灵力波动得格外明显。”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材料……”姬聿抬手虚按自己的胸口，“流淌在孤体内的姬氏血脉。

　　因为是挚友的关系，所以姬苍才会对周满芳不设防；也正因此，他对周满芳的恨意才会如此浓烈，千年不散。”

　　“知道。”

　　宋皎立即追问：“此话怎讲？

　　的确有人，但这些人的位置分布得很疏散，没有任何章法可言，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你感觉不到吗？”张宿猛地甩尾，荡开层层风浪， “废话少说，快点跟上来。

　　唐峭没有再出声了。会有沈漆灯吗？”姬苍笑了，“那我来告诉你吧，周满芳曾经是我的挚友。”张宿摇了摇脑袋， 莹白龙角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 “是那只装食物的储物袋。”

　　唐峭立即收敛视线：“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疑惑。”

　　“没有。”

　　沈漆灯与她拳脚相击，眼眸微弯，声音如清泉撞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悦耳。

　　唐峭暗暗翻了个白眼，张宿见她没说话，又补充一句：“你不用考虑如何趁机逃走， 你已经被乌翦下了禁制， 除非乌翦再死一次， 否则你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唐峭理了理衣袖，转移话题：“先说好， 不准杀他们。

　　倏然，那道强烈的波动瞬间消失，下一秒，唐峭猛地转身回旋一踢——

　　“几日不见，有想我吗？他让孤找到先祖的头颅和遗物，还有先祖部属的尸骸，再将这些放在一起，便能复活先祖。

　　唐峭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出去迎敌。

　　她这可是完全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一点私心都没掺。

　　姬苍虽然修为深晦，但他的后代却都是凡人，且极为稳定，千年来从未出过一个灵脉之体。”

　　“虽然先祖没说，但孤看得出来，他非常重视那三人。”

　　“交给你了。”

　　姬聿的脸色变了又变，在两人的明示下，终于放弃挣扎。

　　从志同道合，到分道扬镳。”

第75章

　　天枢的人？”姬聿叹气道，“派人去寻不老药的，正是孤。”

　　唐峭略一思索：“是那些食物吗？

　　扶稷这么说，不觉得打脸吗？”

　　“就这样？”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如同情人的呢喃，说不出的轻柔与缠绵。”司空缙摸了摸下巴，“那你得到不老药了吗？”

　　“……是他。”

　　“你觉得我是在戏弄你？”司空缙不为所动，“既然陛下实在不想说，那我们就来谈谈不老药吧，如何？

　　难道那三人与姬苍的性命是相互关联的？”唐峭认真道，“这几日来了这么多人，鱼龙混杂，如果有人故意混进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几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唐峭眼睫微颤，语气平静：“都已经清楚彼此的底细了，就不必再跟我来这套了吧？

　　她小心观察姬苍的表情：“但如果有人偷袭……”

　　“偷袭也无济于事。”唐峭有些讶异，“什么时候？

　　“没有。”

　　唐峭点了点头：“我一般都看话本。”姬聿缓缓摇头，“但孤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孤，孤的先祖曾经研制出了不老药，若孤将其复活，就能从先祖手中得到真正的不老药。”

　　唐峭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姬苍淡淡道，“既然他们愿意追随，好生安排便是，不必刁难。”

　　“算了。

　　挚友的背叛，远比敌人更令人恨之入骨。

　　一阵夜风吹过， 将树丛吹得哗哗作响， 林中虫鸣不断，有种寂静又躁动的感觉。”司空缙不信，“好歹你也是复活他的人，你会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

　　“什么疑惑？

　　“检验他们是不是真心追随您。”姬聿道，“另外，观月人曾经说过，复活先祖需要几件与他关联极深的物品，而那三人，也算在其中……”

　　司空缙与宋皎不由对视一眼。于是如何延年益寿，便成了他们亘古不变的追求。扶稷朝唐峭递了个眼色，唐峭心下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因为……不老药吧。”姬苍单手抵着太阳穴，微微闭眼，“她一直不赞同我研制不老药，为了不老药，曾经多次与我争吵。

　　看着空无一人的漆黑山林，唐峭狐疑道：“人呢？”

　　“躲起来了吧？

　　就连姬苍在世时，也曾大力寻求过不老药的存在，如今姬聿产生了这种想法，也不足为怪。”

　　能被称为古往今来唯一的人皇，自然不是普通人。

　　然而，姬苍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开怀大笑起来。”扶稷声音冷肃，“别把陛下和普通人相提并论。”

　　“你想什么好事呢？”

　　唐峭顿时感到不妙：“又要我干嘛？”张宿盘旋在半空， 金瞳闪烁， 俯瞰着整座山林， “看来下面有埋伏……”

　　唐峭落到地面上，单手撑地，阵法在她的手下显现，灵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很快又反馈回来。”司空缙问。

　　寒月挂在沉沉夜幕之上，纯白巨龙从空中摆尾而下，抬起龙首，倨傲地俯瞰唐峭。”唐峭应了一声，循着灵力的波动向密林深处走去。”

　　宋皎：“人皇说得很有道理……”

　　“总之，先祖复活后就离开了，孤与他老人家并无过多交流。

　　个中滋味，如今只有姬苍一人知晓了。”张宿讥笑一声，“当然是我和你一起去。

　　不同于修道者，凡人的寿命有限，只有短短数十载。

　　唐峭心念一动，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我一个人去？”

　　“你以为我是乌翦？”

　　“和之前那些人一样，都是来追随您的。”

　　原来如此。

　　结界裂开巨洞，一人一龙同时出现在密林上空。

　　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唐峭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我去前面看看。

　　他们的身体靠得极近，胸口紧紧相贴，温度隔着布料迅速传递给彼此，呼吸的频率也在起伏中逐渐重合。”扶稷适时解释，“陛下并不在乎他们是否真心，就算所有人都是假意，有陛下在，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没这个必要。

　　“陛下的私事，天枢本不该涉足。

　　唐峭停下脚步，微闭双眼，静静感受周围的灵力。

　　“这句话——”唐峭勾起嘴角，迅速收腿后撤，伴随着极快的裂空之声，她的拳头已经挥到沈漆灯的面前，“应该是我问你吧？”

　　“猜中一半。”

　　“禁制？”

　　唐峭露出惊讶之色。

　　“你们猜得没错。”

　　扶稷：“是。不过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姬苍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眼含笑意地问：“你想问什么？”

　　“无妨。

　　唐峭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殿内陡然静了下来。”姬聿神色黯然，脸上闪过一丝悔意，“孤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居然听信了他的谗言。”

　　“检验什么？”

　　张宿：“别离我太远。

　　“陛下不先检验一下这些人吗？”

　　扶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一定要提这个名字吗？”

　　司空缙很怀疑：“只要这样就行了？

　　“那你寻到不老药了吗？

　　“所以人皇和扶稷他们就这么被你复活了。”张宿道，“这次来的是你们天枢的人。”

　　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

　　司空缙与宋皎同时想到了那个名字：“观月人？

　　但从他们之前透露的只言片语来看，姬苍又的确是被偷袭致死的。

　　“陛下呢？但如今人皇已经复活，这就不仅仅是您的私事了。”

　　张宿：“你可以猜猜。”

　　这倒是唐峭没有想到的。”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唐峭提气飞身， 跟着他一起离开水月境。”

　　宋皎没出声，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很认同司空缙的观点。”姬聿苦笑，“先祖说这世上若真的有不老药，哪里还轮得到我。”姬聿很无奈，“不过，你们或许可以从那三个部属的身上下手。”张宿默了几秒，“那就你去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唐峭略一斟酌，试探着开口：“那个杀您的周满芳，当初也是偷袭吧？”

　　姬苍坐在皇椅上，半撑着头：“所为何事？

　　“先祖太强大了，孤不过一介凡人，如何能得知他的弱点？”

　　“怪不得。

　　水月境，行宫之内。

　　外面的天色又黑了。”宋皎微微一顿，“陛下，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此事的严重性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神色也逐渐沉静，似乎陷入了过去的记忆。

　　或者说，就算她想到了， 在他们的地盘上， 她也无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