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老娘养你们一场，倒是养出几匹白眼狼来了，说，三丫去哪了？”吕大媳妇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想进吕家，把吕大媳妇手上的响篙给拖走，这想法一起，卫子英就有些压抑不住了。

　　这一出来，刚好就瞧到追出来，想捉卫子英的吕家两妯娌，钱大媳妇楞了一钞钟，回过神来，顺手把搁到院门口的一个背篓拽起来，猛地就砸向了吕大媳妇。

　　“狗日的吕家媳妇，你们现在横了，打自家闺女就算了，手还敢伸这么长，去打卫二婶的……”钱大媳妇这会儿正在吃午饭来着，听到卫子英的喊声，端着饭碗就拉开了院子门。”

　　“三丫偷家里钱，大丫这做姐姐没教好妹妹，不打她打谁？

　　卫子英捏着石子，一直注视着院子里，见吕大媳妇又骂又打，完全不见停歇，而吕大丫那不算厚实的衣服上，竟随着吕大媳妇起起落落的响篙，浸出了扎眼的红。”刘芳刮了一眼看热闹，还说风凉话的钱大媳妇，怼道。

　　这个想法一起，向来把自己当乖孩子的卫子英，小爪子登时泛起了痒。

　　一打开，卫子英就见吕二丫护着四丫和五丫，快速奔出院子，然后带着两个妹妹，往卫良忠家方向跑了过去。”

　　一个沟子里，挨家挨户地住了那么多人，卫子英这一喊，可不就把隔壁钱大媳妇给喊出来了。”钱大媳妇呵笑：“三丫偷钱，你打大丫，呵呵……老娘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打人理由。

　　这，这已经是被打得流血了。

　　“活着从你们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得姐姐教啊，那你们倒是把吕和平也教给大丫教啊。”吕大媳妇听了刘芳的话，越发生气了，打人跟打贼似的，手上捏的响篙竟然都打断了几根。

　　砸是砸了，不过没砸得中，背篓滚了几圈，背篓带子好巧不巧，缠到了吕到媳妇的脚下。刘芳，你们说说你们干的啥事，你总说我们多管闲事，老拿你们打闺女的事来说你们，瞅瞅，英子这三岁小娃都知道你们打闺女不对，你们咱就转不过来呢。

　　吕家两个媳妇打人，是真的很能吓到人，卫子英见过好几次，每次都要被吓一跳。

　　她的精算能力很强，虽然爪子还没什么力量，但是却可以借力打力，让石子与别的物体相撞，然后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打到坏人。”张冬梅看着被周柄贵媳妇护在身后的卫子英，脸色一冷，忙不迭跑上去，将卫子英抱起来，然后转头，冷瞥着吕家两婆娘。你爹放在床头的钱，是不是她拿的？

　　她嘴里提一次三丫，大丫就挨一次打。

　　从刘芳那阴阳怪气的话中，卫子英大概知道了原因，好像是三丫姐姐偷拿了家里的钱，结果三丫不在，大丫却遭殃了，这会儿吕大媳妇打大丫，就是在追问大丫，三丫去了哪里。

　　在她身后，还跟着陈舒敏和周大红，另外便是吕二丫和她的两个妹妹。

　　偏坐着看戏的刘芳嘴巴却还不停，一直在那数落着三丫的不是。”

　　一旁，听到卫子英话的钱大媳妇，没忍得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了，还鄙视地丢了个眼神给吕家两妯娌：“我就说你们头上顶的猪脑袋，你们还当我是骂你们。”

　　陈舒敏轻轻拍了拍卫子英，安抚了一下，继续问：“然后呢？

　　她哭就哭吧，偏反应还快得很，还不等刘芳追出院门，小腿一迈，甩着胳膊，像只奔跑的企鹅，一颠一颠跑开了。”

　　卫子英紧紧揪住陈舒敏的衣服，抽着小鼻子，红着眼睛，指着吕大媳妇和刘芳：“她打大丫姐姐，她在旁边起哄，让她打得更凶，我看到大丫姐姐的衣服上，都有血了。”

　　钱大媳妇歪着刘芳：“两颗猪脑袋，坏了就坏了，还用赔吗，当你们脑袋镶了金啊。”稍微隔得有点距离的张冬梅，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拉开院子走了出来。

　　卫子英看了眼跑远的吕二丫，疑惑一下，然后躲到吕家与钱老大家中央的一棵树后面，够长了脑袋，往吕家屋子里瞅。”

　　周大红瞪着吕大媳妇：“滚犊子，我家怎么教小孩子，都比你们家那个遭报应被猪啃了的强，我家英子乖着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那坨粪疙瘩那样，整天阴测测，一副洞里毒蛇的样子啊。

　　院子里，大丫犹如一个木偶，埋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身侧，她娘吕大媳妇拿着响篙，一下一下住她背上打；屋檐檐槛上，刘芳嗑瓜子，笑吟吟地冲吕大媳妇说着话。”

　　周柄贵家现在和卫家走得很近，逢年过节，周柄贵还会割块肉，让周大柱给卫家提过去，而卫子英和周二柱玩得好，也时不时会来周家，所以，周柄贵家的一听到卫子英那独特的声音，那跟自家孩子遭欺负一样，跑得贼快。”

　　卫子英石子一甩出去，嘴巴没得闲得刘芳痛呼一声，赶忙伸手，捂住嘴角被砸痛的地方，同样的，吕大媳妇手上那打人的响篙也因为手腕被石子砸中，哗地一下，掉到了地上。可偏她讨厌，每次见吕大媳妇要歇手，她就开口说上两句，一说，吕大媳妇就会又继续打人，而且，打得还会更凶。

　　“狗日的瘟女花花，反了天了，竟敢拿石头砸我……”刘芳一瞥到卫子英，当即就知道砸她的是谁了，她骂了一句，唬着脸跳下屋檐，就往院子外追，想抓卫子英。

　　石子是从院子外飞进去的，两妯娌眼睛一厉，下意识就把脑袋转向了院门口。

　　还没完全凑近，吕家紧闭的院门，就被人从里面慌慌张张拉开了。

　　钱大媳妇的嗓门，可比卫子英大多了，她一声大吼，楞生生把附近几家全给惊动了。

　　穿过来这么久的卫子英，其实已知道大人打小孩子，大多都只是吓唬吓唬，若是为了纠正孩子的错误，让孩子有个敬畏心。

　　张冬梅一出来，事件顿时升级。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小，丢的时候，错开了位子，两颗石子一飞出去，就一前一后撞上了磨刀石梭角，然后，一颗往吕大媳妇的手腕飞了去，一颗往刘芳的脸飞了去。”

　　“咋了，咋了，谁打咱们家英子了。

　　“说，三丫去哪了？”

　　“二娘，她们坏。她垂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胳膊和小腿，眼睛一转，蹲下身，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捏到手心里，然后掀眼，幽幽地观察着院中的情况。

　　这是卫子英上次帮她三爷打朱标强时，开发出来的技能。

　　卫子英看到血迹刹那，心里一个咯噔，乌黑小眼睛一蹙，再也按捺不住，手一抬，就把两颗石子给丢了出去。

　　吕大媳妇这会儿正在往前跑呢，一个留意，脚打脚摔了个狗吃屎。整个左河湾除了吕家，就没有哪家，打孩子往死里打的，所以，甭管这事起因是什么，卫子英都觉得，吕家两个媳妇太坏了。”刘芳气哼一声，就觉得这些人手伸得太长，管他们家的事。

　　刘芳盯着张冬梅：“我们干啥，我们还想问问，你们家死丫头要干啥呢，无缘无故拿石头砸我们，要是砸中我们脑袋，你们赔得起吗。

　　“吕家的，你们心肝沁了毒不成，自家几个女儿还不够你们祸害的，还想祸害别人家的，老娘打死你们。

　　卫子英小眉头揪成了一个结，乌黑眼睛看了看她三爷住的老宅，又小眼睛瞅了瞅吕家院子，最后，她缩着脖子，弓着背，像只小乌龟似的，往吕家院子边凑了去。

　　躲在一旁的卫子英还没弄清楚吕大媳妇为啥又打大丫，就有种想要找快布，把刘芳脸上的笑，给遮起来的冲动。

　　那瘦弱的身子，每次承受一次打，就微微颤一下，卫子英有种，大丫姐姐可能要被打死的感觉。”

　　陈舒敏没有掺合进自家婆婆和大嫂的骂架中，上前两步，把卫子英从张冬梅怀里抱过来：“英子，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她衣服下，到底有多少伤。

　　“吕家两个媳妇，你们想干啥？”一边，张冬梅黑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吕家两个女人。

　　一跑出去，就见卫子英快被刘芳那个婆娘给抓住，周柄贵家的眼睛一瞪，拔腿冲上去，一把将卫子英拉到身后护着，然后两只手抱着扁担：“死婆娘，你们要敢再住前一步，我真打了哦。

　　跑得时候，她还眼泪汪汪地边哭边喊：“老太，大奶，大爷，吕大婶和二婶要打我……快点救崽崽啊。

　　卫子英就觉得，嘴巴一直说个没完的刘芳心太坏了，要不是她在那里起哄，吕大媳妇怕是打几下，就不会再打大丫了。

　　这一扫过去，两个人就瞅到了缩着脖子，躲在她们院门外的卫子英。

　　卫子故技重施，把石子丢到了吕家院子中那块厚厚的磨刀石的梭角上。”

　　刘芳这火上浇油，浇得人想撕了她的嘴。”

　　“刘芳，我怎么听说，偷钱的是吕和平啊。

　　院子里，吕大媳妇还在打大丫，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

　　就连卫子英都能听出来，她话里那浓浓的恶意。

　　屋檐下，刘芳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起哄道：“大嫂，不是我说，三丫是该好好收拾一顿了，自从她奶去了后，这死丫头的性子就越来越邪乎，胆子更是愈发大了，都敢偷你们的钱了，这再不收拾啊，以后不定还能做出啥呢。

　　很显然，刚才跑出院子的吕二丫，还真带着两妹妹去了卫忠良家。”

　　吕大媳妇：“卫大娘，你们家怎么教小孩子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现在就敢拿石头砸人，大了，还不得拿刀桶人啊。

　　周柄贵家算是离吕家比较近的，听到院子外的嚷嚷声，正在教自家三柱走路的周柄贵媳妇，想也没想，顺手抽了一根周大柱练木功，打磨出来的扁担，提着就气势汹汹跑出了院子。”

　　“我打闺女怎么了，她们做错了事，难道我不能打不能骂了？

　　与此同时，隔壁另外两家人，也端着饭碗跑出来了。

　　“哎呦，哪个王八蛋用石头丢我。

　　钱大媳妇翻了个白眼：“就你们家大丫那性子，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做错事，你说说，大丫错了啥，让你这么打她了。”

　　卫子英睁着眼睛，很诚实地道：“我就用石头砸了她们，希望她们不要再打大丫姐姐。

　　吕大媳妇似乎很笃定大丫知道三丫的去向。

　　刘芳脸上的笑，特别胀眼睛。

　　吕二媳妇那凶起来的样子，就跟那要吃人似的，太吓崽崽了，卫子英见状，小嘴一瘪，哇得一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