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册孤本抄写副本,荔知在旁边磨墨,心不在焉。
“别磨了,好好的一方墨,都要被你磨坏了。”荔知说,“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相信我不会抢她的东西?”
荔知若有所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赌什么?”熏风反问,“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只是,若我赌赢了,殿下用什么奖赏我呢?
所以,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模仿。”
“不会。”
“如果你在三天内成为扶风院的大丫鬟,”谢兰胥说,“我就答应你一个不会有害我的要求。”
桌上的烛火闪了闪,似谢兰胥难以捉摸的神色。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荔知笑道,“如果这是殿下所愿,般般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我明白了。她知道女子在这个世道命不由己的不易,所以总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
“殿下整日困居竹园,想必也是无聊。
荔知没想到熏风竟然蛮横到动手打人,原本还打算息事宁人的她,怒火蹭地冒了起来。
“连你也敢看不起我?
即便谢兰胥不和她对赌,她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反正我皮糙肉厚,过一会就消了。”他说。
同一句话,有的人会为此痛彻心扉,有的人却只当麻雀叽喳。而他们所受的伤害,最终又将以其他的方式回到他的身上。”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言语是很奇妙的东西。”
她露着嫣然的微笑,丝毫不为他的话语所伤。”谢兰胥笑了起来,坦诚道,“我只会嫌脏。”荔知说,“殿下是否愿意和我赌上一把?”嘉穗说。
“算你走运,我先不跟你计较。”
“我只是一个奴婢,可你别忘了,你和我没什么两样!”
“一言为定。
他抬起眼看向荔知,后者却像并无深意的样子。
“别……少爷……怪罪……”丫鬟在熏风旁边低声耳语。
荔知的底线,就是她的家人。般般别担心。”谢兰胥漫不经心,“更何况,你确实得到了本属于她的东西。”
嘉穗在荔府服侍多年,从未挨过耳光。
荔知只好让她抱着洗衣盆离开了。
熏风走后,荔知立即扶住嘉穗的手臂,关切地看着她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互盖章,荔知望着谢兰胥歪头笑道:
“这下殿下不能反悔了。
这笔账,她不能不算。
她无法像自己受到伤害那般轻描淡写就放到脑后。
“我不明白。!”
“狗仗人势!
“你们想对荔知做什么?”
这句若有所指的话让谢兰胥下笔的动作一顿。”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谢兰胥放下笔,对着湿润的文字吹了吹。
谢兰胥很少说真话,因为每次说真话,总有人为此受伤。”谢兰胥说,“熏风并非单打独斗,她在扶风院得宠多年,不乏夫人在背后撑腰的原因。”荔知定定地看着他,“殿下会吃醋吗?
“只不过,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殿下会来救我吗?”
“……我想要的并非是鲁从阮的偏爱。”荔知说。”熏风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少爷远些!”
“赌我能不能登上扶风院大丫鬟之位。”
冷哼一声后,熏风带着她的跟班扬长而去。”
荔知还想留她下来上药,可嘉穗还有衣裳要洗,她不像荔知有少爷庇佑,若是不完成每日工作,就会被管事嬷嬷给责罚。”
“在不委身于鲁从阮的情况下。
“熏风针对你,是既得利益者对后来居上者的忌惮。”嘉穗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颊,本想让荔知宽心,却不料轻轻一碰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熏风并不难办,你在纠结什么呢?
当天晚上,她在竹园陪谢兰胥打发时间,心里却想着下午的事。”谢兰胥缓缓道,“只要你站在她那个位置,又无意截断新人向上的通道,那就不会出现南风和春风。
她伸出攥成拳头的右手,唯有小拇指翘起。”
“说不一定。”
“殿下为什么在意这个?”熏风高高扬起刚打了嘉穗的右手。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勾引少爷,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荔知毫不惧怕地仰着头。
“不用这么麻烦了,只是有些肿……哎哟!”
荔知并不意外他的消息灵通。”
荔知想了想,说:“我暂时还想不到。
可是荔知似乎永远不会为他的真实所伤。”嘉穗忍着痛,反过来安慰荔知,“你不是还要去给少爷送药吗?”
“殿下觉得我有这个实力吗?”
“……那也要你赌得赢。
“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熏风这才不甘不愿地放下了手,眼珠子依然恨恨地盯着荔知。
或者说,人心是很奇妙的东西。
学会了以另一个人的姿态示人。”谢兰胥故作冷淡道,“别是我最后来救你。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能更快地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你耽误了少爷吃药的时间,难道就不怕少爷怪罪?
“我说笑的。”谢兰胥说,“可以。快去吧,别因此被少爷怪罪了。
“况且,我担心没了熏风,也会有新的南风、春风出现。”荔知借用了谢兰胥的话,双眼晶晶发亮,一脸狡黠笑容,“殿下身份贵重,我怎么会让殿下轻易涉险?
“跟我回去,我找厨房要冰块来给你冷敷。”
电光石火间,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嘉穗脸上。”荔知说。”谢兰胥忽然说。”荔知想也不想地护在了嘉穗面前,对熏风怒目相对。”嘉穗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手挡在荔知面前。
嘉穗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动手打人的熏风。”
“你想要什么奖赏?”
谢兰胥看着她的小拇指,过了半晌,终于伸出他的手。
废太子也曾是和皇位只差一步的人,无论谢兰胥到了哪里,都有不少想要和他搭线的人。
嘉穗脸上的那片红,却深深留在了荔知的心里。你竟敢用少爷来威胁我?”荔知笑道。
荔知一惊,停下手中磨墨的动作。”荔知伸出右手,手心轻轻贴着少年冷冰冰的脸颊,“殿下觉得脏吗?
她可以换位思考,尽力去理解熏风的种种行为,只因为对方和自己,和双生姊妹一样都是女子。
熏风身旁还有理智的丫鬟将她拦了下来。
“那现在呢?
可是有的底线,是不能碰触的。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