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音在吐血后显得尤其沙哑虚弱，喘息不止。那宣旨的小内侍表面平静，嘴角只微微地撇了一下，内心实则风起云涌。
前方，那细目小内侍与另一名中年内侍提着灯笼再次来到了午门。
在他们看，这是他们“大义”的胜利，是“众望之所归”。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着。”梁铮吓得脸色一白，三魂七魄差点没散了一半，失声惊叫，“来人，快传太医！
“皇上！
她的眼眶微酸，胸口激烈地一起一伏。
皇帝会追封爹爹为北安伯，是她根本不敢想的事，由她袭爵更是如此。
明芮忍不住用手指掐了掐手背，疼痛告诉她，这是现实。”
最后一个字冰冷阴沉得令人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什么“大义”，这根本就是顾非池一人的主见，一人的胜利。
周围那些原本席地而坐的学子们也都纷纷起身，目光如潮水般向明芮这边用来，午门广场上一片肃静。
再看明芮，小内侍的表情复杂至极，一眼就看出来了，明芮连跪的姿式都没有动过。
大景朝自太祖皇帝在开国之初论功行赏分封勋贵，之后这两代君主，再也没有因为战功给武将封爵，更无女子袭爵的先例。
于她来说，这是一种铭刻在身上的耻辱。
什么众望之所归？
从烈日炎炎到现在，陆续有人得了传召，经过午门进宫，都会看到跪在那里的明芮。
但是，她不想到死都和唐修尧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从梁铮手里接过另一方干净的帕子，自己胡乱地又擦了擦嘴，才艰难地又道：“……宣卫国公世子！
明芮郑重地敛衽一礼：“臣女在。
他们中不止有赴京参加秋闱的秀才们，还有国子监的监生、京城书院的学子们，以及翰林院的庶吉士。
更不想到死都被称为唐明氏。
天色越来越暗，夜色渐深，迎面而来的晚风中也有了凉意。
就像是一朵明艳的玫瑰在经历了暴风雨的摧残后倔强地活着，在月光下，倏然怒放，风姿傲然。
话落之后，远处又响起了一下响亮的梆子声，似是重锤般敲击在众人心头，那些学子全都露出不敢置信的震惊表情。
“梆！”
她没有俯首，精致的下巴微扬，望着三步外的那细目小内侍。
明芮扬唇笑了，那明丽的脸上展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光是凭借这微妙的差别，明芮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双眸在灯笼的火光映衬下闪现点点亮光。
太祖皇帝倡导学子清议，认为读书人不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要知时政，通世事，识人情，如此，将来为官才知民间疾苦，才能为民请命。
乾清宫内乱成一团，一时间，内侍们忙碌地进进出出。
最初，皇帝根本不答应追封明赫，只勉强应允不追究明芮刺伤宁王的罪，允双方和离；宗令虽略有不快，也应了。
她跪着，从她现在的角度，自然看不到圣旨的内容，只看到那五彩织锦的缎子在灯光中闪着微光。
那小内侍给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便展开了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家满门忠义……”
这道圣旨先是正面肯定了明赫父子的功绩，表示大景将士保家卫国，为国捐躯，朝廷自当庇护其家眷，天经地义，让将士安心。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从乾清宫乃至宫廷各处的灯笼一盏盏地点了起来，如萤火般星星点点，与夜空的繁星交相辉映。梆！
又提起宁王有不当言行在先，免了明芮误伤之过，并恩准明芮与宁王义绝。”
一个小内侍连忙跑出去传唤太医，梁铮紧张地一面给皇帝抚背，一面拿了方帕子给皇帝擦嘴角的血迹。
她不畏死。
终于——
她得偿所愿，等到了这一天。
徐首辅便提议可以把北安伯的爵位由明将军嫡幼子明逸继承，阁老们全都附议。
他们就在午门席地而坐，好几人就地铺纸磨墨，挥毫而书，一张张书生意气的面庞上非但毫无疲态，一个个精神抖擞，双目有神。
以为圣旨到此该结束了，明芮再次敛衽，只等着“钦此”两个字就要谢恩，却不曾想那手执圣旨的小内侍又继续往下念道：“……特追封明赫为北安伯，爵位由其女明氏承袭。
皇帝喘过了一口气，沉声道：“即刻宣内阁。
只要明氏还跪着，只要皇帝不还明氏一个公道，他们就不会离开。”
后方街道的尽头传来了二更天的梆子声。
回想着方才乾清宫内的那一番火药味十足的唇枪舌剑，小内侍略有些口唇发干，心脏犹在怦怦乱跳。
听到“义绝”这个词时，明芮的眸子熠熠生辉。”
“宣宗令。
明芮同样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正前方这道圣旨。”
“钦此。”最后这两个字小内侍念得铿锵有力。
几位阁老赞同义绝和追封，却觉得女子袭爵不妥，毕竟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袭爵的先例。”
不是先前的口谕，而是圣旨。
明芮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笔直，点点星光下，她纤细的身姿挺拔、飒爽。
不再称呼明芮为宁王妃，而是称她为明氏。
在一阵短暂的震惊后，那些学子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叫好声，仿佛那些战场上凯旋的士兵在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不止是大景朝，就连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走到了明芮跟前，小内侍抬了抬手里那道织有龙纹的圣旨道：“明氏，皇上有旨。
学子们也都在，一个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