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卓说到做到，顺手披了件衬衫外套，从房间出门、下楼、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耳堂、穿过步汀、穿过草坪、穿过白石子小径、穿过……
商陆:「你怎么还没到？”
“那我为什么要联系他呢？
打开微信，一连串幸灾乐祸的:
「le，听说你很紧张。”
“没有人会这么写剧本，除非……”商陆眉心一蹙，改口说:“好像拍成电影也不是不行。
过了几天，她傍晚时分的车仔面就这样毫无预告地消失了，并且从此以后再没出现过。
“他没有联系过我。
【le塌房群】内，聊天记录早就刷了几百条。
“是你说的，在我羡慕别人有父亲时，叫我不要软弱天真。”
“明宝说什么？”
“因为她没有那么多的胆量和勇气在婚礼前一晚乘上轮船跟圈外不知名男友偷渡到柬埔寨过上隐姓埋名吃苦耐劳的一生并在几年后带着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小孩回来说这才是你daddy。”
回到楼下，商邵才有空看手机。”她放下水杯，看着玻璃壁上的掌心印:“原来我老了。记忆里黄昏的光再美好，也只是一碗面而已。只不过有一次，夜晚她被屋外的呜咽声吵醒，她怕得厉害，扶着墙摸出去，看到月光下，高大的男人蹲在骑楼底下哭。”
应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商陆又说，把手贴上心口。
听了明卓的威胁，明宝立刻按住缇文:“你明天不许跟我抢捧花。”应隐淡淡地反问。整个空间都打通，刷了新漆，做了新的饰面，绘制了新的穹顶壁画，这之后，闻名世界、专为高奢打造秀场的公关公司进场，开始对这里进行恢弘而漫长的布置。
商陆勾了勾唇:“我说得对吗？”
商陆夹着烟，将脸一歪:“你居然期待明宝的答案。
现在，绮逦、数千名人员构成的专业服务团队、香港、整个华语娱乐圈，天气，风，气味，云和天，都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婚礼的准备。
“我只是觉得，别人都是牵着父亲的手走红毯的，你原本可以，是被我强制剥夺的，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万一你想呢？
盛放半空的巨型绢纸虞美人在水晶灯下薄如蝉翼透明如真，它们由高定坊的匠人远道而来现场制作，如此大动干戈其实不过是婚礼当天的媒体采摄背景而已。」
明卓:「太远了，已经躺回床上。”
“那个位子是站在我身边的，是要送我走进下一段幸福里的人，我只想要是你。
会场已豪华如此，但与这场婚礼的其他资费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商陆:「……」
商邵点烟成瘾，倒是没怎么抽，但指尖一空，便似乎有强烈的虚无感，因此只好一直掐着。”
“什么话。”
“对。」
商邵滑了几屏，点进设置。我们这么整齐，大哥岂不是会怀疑？”
缇文诚恳地说:“你多虑了。”应隐定了定，温柔地问。」
明羡，明卓，明宝，柯屿，缇文，一个不落。
商邵:“……”
十分淡定地说:“我只是举例某种极端戏剧性可能。她从没有听过他们争吵，也许是刻意避着她的。万一你心里遗憾，失落。”
语气里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嫌弃。
“她有没有可能……”
商陆面无表情:“没可能。木兰、玉兰与松针，为这场婚礼注入了坚定蓬勃的生命质感。塑料碗盖一揭开，里面的x酱香味很足，面上码着六颗滑滑弹弹的鱼丸。怕寂寞，她拉着同为伴娘的缇文一起睡。”
商邵:“……这是我的婚礼。”商邵浮起一抹自嘲的笑:“连你都能看穿我。”
商陆笑了一笑，将明宝的话转述给他大哥:“babe说，如果连你都怀疑，那还有谁来证明柯屿的爱呢？”
鸡汤终于不那么烫口了。”
“柯屿跟我都当伴郎，这是我们第一次穿礼服正大光明站上婚礼现场。
应隐从没有问过应帆当时他们离婚的过程。
他抬起唇，冷笑一声，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时，脸上已经面无表情:“你们拉了个什么群。」
商陆:「因为陪他转了一个小时的那个冤种就是我。”
他站定，下意识掐紧了烟管:“这种幸福太巨大，就好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巨大到我产生惶恐。应隐抿了一口，垂着眼眸笑了笑:“妈妈，我红之前，我们生活得很好吗？我最近常常在凌晨醒来，看一眼日历和钟表，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走着，辨认自己是在真实、还是梦境之中。这么多年，也许他酗酒死了，也许他再婚了，或者他根本不知道电影里那么红的明星是他女儿。
不过，那只是车仔面而已。那时的我患得患失，问明宝，他明天会不会不答应我的求婚？我不想你有遗憾。
他消失得太干脆，干脆得应隐开始怀疑那晚所见的眼泪是否真实。
回去路上，商陆冷不丁问:“你的晚上跟我的晚上这么相似，是……商檠业的基因吗？”
商邵:“……”
商陆失笑:“爱真的会让人不像自己。这种幸福这么好，甚至让你——一个生来就养尊处优的人，对一切好东西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人，对上天的一切眷顾都坦然的人，也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命运在暗中给你标好了价格，酝酿着阴谋的交易。
明宝:「我承认我酸了呜呜呜，我也要结婚！如果可以跟命运谈判，你会说，停一停，就让我留住这种幸福。他的伤心抵不过懦弱。”
“是这一切太好，好到不讲道理，好到你怀疑，惶恐，以为这是命运的陷阱，其实后面有什么别的磨难在等着你们。”
“说实话，我也有点紧张。陆陆，你能明白吗，能够一生拥有她这件事，是那么不可思议。我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这么幸运，有钱，有地位，有事业，父母恩爱，兄弟和睦，一切顺风顺水井然有序，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我居然还拥有了这一生的至爱。”
兄弟两个在夜色下又站了会儿，抽完了手中烟，打道回府。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应帆微愣了一下，语气软和下来:“也有可能他看你生活得很好，不敢来打扰你。”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害怕牵我进礼堂？”应帆没有撒谎:“他以前找过几次，被我拒绝了。」
明卓:「babe，劝你早点睡，否则明天反应迟钝，抢不到捧花。因为他以前那么爱我，也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是我软弱天真了。」
明宝:「呵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给过你几千块？应隐一个人当然吃不完，两人便分着吃。有没有来找过我？”
商邵也跟着笑了一声，垂首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是对她没信心，而是不敢相信我自己。
商明羡最后巡视了一次会场，随着往外走的脚步，将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商陆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商邵一字一句认真听着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在他心上叩了一下。要经过了世事的洗礼，看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才会知道，男人的眼泪是真的，但并不代表什么。
商邵瞥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商邵一怔，目光铺上一层温柔:“她的脑筋也不是完全不用。那些鲜花、雕塑，在寂静无声的殿堂里留下沉静入睡的淡影。”
商邵淡声:“别废话。”
应帆听她说完，长长地叹息，又默默地微笑。”
“是什么？ ”他想了一想，又说:“还是有不同的。」
明宝:「……不可能！」
明卓:「等我，我立刻前来现场。”
·
春坎角绮逦在三月初完成了整个五楼的整装重修。”
商陆:“借我站一站，别这么小气。随着他的自我审视，那里心跳莫名开始加快。虽然我们搬了家，但要找的话，也不难吧。”
明宝继续噼里啪啦打字:「你们说大哥会不会紧张？」
她是伴娘之一，今晚就下榻在应隐的同一间酒店，明天得早起去陪她梳妆。
“也许。他不进电影院，每天的消费就是在小酒馆炒两盘菜，喝两瓶酒。」
商陆:「他已经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一个小时了。”
商陆:“……”
【le塌房群】里，队列瞩目:
明宝:「我刚刚狠狠嘲笑了大哥」
明卓:「我刚刚狠狠嘲笑了大哥」
明羡:「我刚刚狠狠嘲笑了大哥」
明宝:「我刚刚狠狠嘲笑了大哥（缇文版」
柯屿:「我聊表慰问」
明宝:「咦？”商陆麻木地念经。”商陆偏过脸，点了今晚上的第一支烟，“我不是看穿你，是我向柯屿求婚的前一天晚上，拥有的是跟你一样的心情。”
商陆:“……喂。」
明卓:「你怎么知道？」
商陆:「呵。”应隐抬起脸，薄薄的身体挨着流理台，自始至终都松弛而淡然，没有任何赌气或攻击性。
从世界各地运送鲜花的专机一趟又一趟，花材以吨计。淡香槟的厄瓜多尔玫瑰每朵几乎有碗口大的直径，伯利恒之星娇嫩圣洁，雍容华贵的粉白牡丹从入口处一直蜿蜒至主舞台，马蹄莲和蝴蝶兰的线条感如此空灵优美，而铃兰的清新独树一帜。你知道我惴惴不安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