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榻上人仰起的雪颈下纤细的青色脉络，好像已经看到那薄薄的皮肤被利刃划开，血涌如注——

　　“你凶什么呀，怪吓人的……”姜稚衣睁着一双茫然惊惧的眼，瑟缩着肩膀瞅了瞅他。

　　穆新鸿面色一凛，缓缓抬手按在了腰刀上，抬眼扫向屋内。

　　姜稚衣方才在榻上打的瞌睡霎时跑了个空。

　　眼前猩红的画面忽而潮水般退去，元策拔剑的手一顿。”元策把着剑柄，气笑着点了点头，“吵架……”

　　“我都还没找你吵架呢，你倒先发制人上了……”姜稚衣嘴一瘪，说着说着忽然站起身来，挺起胸脯一叉腰，朝前迈了一大步，“那好呀，来吵呀，我也正有气没处撒呢！

　　穆新鸿寒毛瞬间倒竖，看着面前本该已离开的郡主，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要命的话，偏头望向身侧——

　　从元策注视着姜稚衣的眼底看到了毕露的杀意。

　　姜稚衣：“干吗……你要跟我吵架吗？”

　　“你早上说那么一堆阴阳怪气的话，我怎么没有气！

　　才到他肩胛骨的个子，这气鼓鼓一步，竟仿佛要迈出压他一头的气势，气势摆完又自顾自委屈上了，撇撇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元策瞟他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

　　当时营帐里有旁人，她只当他是在掩人耳目做戏，可方才穆新鸿已见势退了出去，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怎能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

　　“……你这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姜稚衣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红脸白脸全给她一个人演完了。

　　她现在最好是在装傻，否则他能被侮辱，他的剑都不能。

　　元策环视的目光突然一顿，一把掌起博古架上一只瓷瓶，扬手朝屋里的山水围屏砸了过去。

　　元策拇指紧压着剑首，忍耐地眯起眼：“你还有气？

　　若说此前还疑心这位郡主真对昔日的“死对头”生出了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昨晚听到门外那些毫无感情全是演技的戏词，便可笃定她是另有所图了。”

　　元策朝东厢房那头望去一眼，眉梢一扬：“是又如何？

　　“啊？

　　穆新鸿竖起个大拇指：“还是少将军手段高明，这一招以身犯险，想必已查探到了什么？

　　……看不出来吗？

　　她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回神，不过慢答一拍，对面人便像没了耐性，靴尖一抬，踩上那面翻倒在地的屏风，一脚踢开了那堆碎瓷。”

　　两名健仆抬着担架上的人，往对面东厢房去了。

第13章

　　“你在这儿干什么——”

　　隔着一面倒下的屏风，元策森凉的眼紧盯住她。

　　她怕是再没有什么借口可以自欺欺人的了……

　　他此行回京对她就没有过好脸色，即便在无人处也一口一个生疏的“郡主”，绝口不提过去半个字，根本就是有了新人便不打算认旧账了！

　　门外穆新鸿听了半天才晓得昨夜发生了什么，急得抓耳挠腮：“少将军，咱们还没搞清楚郡主到底图谋什么，您怎就引狼入室了呢！

　　哗啦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瓷瓶四分五裂，连带整张十二扇围屏轰然翻倒下去。”

　　“喜新厌旧，起码得先有旧，敢问郡主，我与你何‘旧’之有？你给我说清楚了，你今日接来的姑娘是不是你在边关的相好？

　　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从前待她再温柔不过的意中人，这一瞬间，姜稚衣却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陌生的恶狼盯住，寒意森森爬满背脊，铺天盖地都是危险的气息。

　　一路跟到书房门口，穆新鸿殷切地替元策拉开门，跟着他进去后一转身，将门阖上：“少将军，卑职想来想去，您说会不会是郡主对您的身份起了疑……”

　　元策蓦地一竖掌打住他。

　　青松小声出来提醒：“穆将军可别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

　　青松抱着一堆物件停住手：“不收了吗公子？”穆新鸿慌忙跟上元策，拼命转着脑筋想说点什么来补救。

　　是又如何？

　　他——凶什么？

　　元策站定在榻前垂下眼，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慢慢握拢。

　　姜稚衣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忍着泪瞥开眼去。”

　　元策带剑后退一步，荒谬地低下头去。”

　　“……”

　　杀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剑都要拔了，被人以为是来吵架的。

　　这一瞥，忽然看见他身后那堆碎瓷片里躺着一块月牙形的玉佩。

　　啪一声脆响，姜稚衣浑身一颤捂了捂耳朵，眼看他一步步朝前走来，本能般向后退去，膝弯撞上榻沿，跌坐上身后那张罗汉榻。”

　　那可不光是什么也没查探到，还将自己搭成了人家陪嫁丫鬟的姑爷呢！

　　能让养尊处优的郡主宁肯吹上两个时辰冷风也不罢休，所图必大。”

　　元策点了下头，朝候在门外的健仆指了个方向：“抬去对面。你有哪门子气？”

　　“所以您昨晚是为了——”

　　元策轻哼了声。”

　　“不引狼入室，怎知她到底图谋什么？

　　屏风之后，斜倚在罗汉榻上的少女一个激灵惊叫跳起，望着满地的狼藉，懵懵地抬起头来，对上了元策暗潮汹涌的眼。

　　“吵架？”

　　姜稚衣一噎，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像她遭遇山匪那日在军营醒来，听见他说——臣应该同郡主有什么瓜葛？

　　穆新鸿一愣之下站住，看着元策陡然沉下来的脸色打了个寒噤，感觉到四面空气骤冷，弥漫起一股森凉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