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惊天对峙

第166/223章

  冯玉贞凄然一笑,眼圈不受控红了:“娘,你从来看不到我的苦吗?他还没娶媳妇,家里银钱不足,你,你顾及他一些罢!

  他现在知道,冯玉贞被他们掳走了。

  “爹、五弟,你们……”

  冯玉贞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找过来的,显然是调查清楚了,趁着崔净空不在的时候来,她本能慌了神,撒开腿嘴上呼喊起“救命”,穿过后院便往山林里钻。”崔净空神情迟疑,胸腔里现在并没有那种错漏或是激烈跳动的不适感。张柱家里那么多地,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爹娘都是为你好。”

  五弟冯兆丰紧随其后,他不怀好意地笑着 ,手里握着一把用以绑猪的粗麻绳,两人朝她合围过来,不叫她回屋躲着。是他们村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长得贼眉鼠眼不说还行事猥琐,最爱扒别人墙角。”

  冯母话音顿了顿,冷冷道:“苦?”冯玉贞被拽地头皮绷紧发疼,这下没法跑了,捂着脑袋拼命捶打对方的手臂。男人就是冷石头,你嫁过去慢慢把他捂热便是了。”

  冯母静默片刻,嘴唇抖着开合两回,拔腿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走之前还不忘将她的手在身前捆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晃悠悠的驴车慢慢停下,她听见一个敦厚的女声“人带回来了?老五给我把她捉住!

  痛苦而漫长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里的黑暗犹如实质一般担在她消瘦的肩上,直到门口一丝微弱的光明射入,冯母提着灯来给她送晚食。

  崔净空从灵抚寺回来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当他回到村西砖房时,冯玉贞再度不见了。

  冯玉贞被偷偷摸摸避着人搬下车,麻袋一摘,眼前并没有明亮多少,她环顾一圈,这个地界熟悉又陌生,才想起来这儿是娘家的地窖。

  可那条跛脚跑远了,骨头缝里冒出刺痛,腿渐渐沉重,身强力壮的冯兆三四步迅速拉进了和她的距离,他伸出手一抓——揪住了冯玉贞的发髻,往回一扯。

  可只消一回忆起前几日寡嫂浸润在昏黄油灯下乌黑的发和白净的面容,好似身心都时时刻刻陷在一张细密柔韧的网内,再无法如先前一般从容抽身。她尚未归家。”他的声音低下去,在嗓子里含糊些什么话:“她助我许多,我自不会杀她。

  大抵只有和她同住的小叔子会发现她不见踪影。

  与之前不同的是,屋里桌椅倒了一片,冯玉贞的厢房内,衣物和被褥都被翻搅一通,所有衣物被凌乱地扔在地上,像是进了贼掠夺一空。”

  他两步抢前,倏地举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可是,凭什么呢?原是大伯母一直给她挡着,没叫崔家说漏嘴。”

  她如实回到:“没见,贞娘人不见了?

  三个人围着她站着,从左往右,冯母、冯父和五弟冯兆。

  他在前面牵着绳子的另一端,后面的冯玉贞就被他拖着走,冯兆吊儿郎当,语气轻快:“三姐跑什么,我还等张柱送钱来呢。

  他那张脸不羞不臊,冯玉贞偏过头,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嫌恶涌上心头。

  冯母膀大腰圆,是个壮实的妇人,她脸色不佳,冷瞅着坐地上手脚被缚的三女儿:

  “三娘,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和外人联手骗我们。三娘,你该再找一个男人当靠山了。”冯玉贞眼泪汹涌,径直掉在地上,声音几近啼血:“娘,我也是你的骨肉,求你把我放了吧,给我一条生路,我把我挣的所有钱都给你……”

  她伸手抱住对方的小腿,泪水潺潺流到她膝盖上:“娘,我快要活不下去了。心里发狠,倘若真要这么跳进火坑里,倒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儿。

  冯玉贞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如此,独身静静坐着,双目通红,她抽抽鼻子想:之后怎么办呢?

  两世以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凭什么谁都能把她踩进淤泥里?泽哥儿没了,大伯母离得远,恐怕都不知道,几个姐妹都远嫁,没人能赶来救她。

  “放开我!

  因此虽然家里有两亩薄田,还是讨不上媳妇,只好去人牙子那儿买了一个。

  缩着腿脚蜷在墙角,像是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如果他真像娘所说的堪为良配,又哪里轮的着我?诶呦,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瞧见两个男人今儿早在这一片鬼鬼祟祟的。

  他找了一圈,从溪旁到树林间,衣袖都被深夜的露水打湿,遍寻不到,最后孤身一人,敲响了隔岸的钱家家门。”

  这时候在一边无所事事叼着一根草的冯兆也假惺惺劝她:“三姐,老和爹娘犟有什么用?

  她又记起还有不到两个月他便要成亲了,建新房的钱却始终没有着落,此时正要从冯玉贞这桩婚事里挣,心又如铁铸一般。”

  粗噶的声音犹如在耳膜上磨砂,冯玉贞急急掉过身子,迎面撞上冯父嘴里骂骂咧咧朝她扑过来。

  “三娘,你也为你弟弟想想!

  冯玉贞吓得双眼紧闭,宁可挨打还是不松口,一遍一遍抖着声说不嫁。哪个女人不是苦过来的!

  可惜她刚得罪完老宅,果不其然,崔四叔第一个跳出来告密,风水轮流转,现在报应到她头上了。

  合力把袋子里的冯玉贞抬上去,拿驴车上载着的半人高干草铺在她身上,很好地掩盖住了身形。

  “总算逮到三姐了,可真不容易。凭什么她次次被无常的命运撞得头破血流,遭人作践至此?

  见性格软弱的三女儿这回竟意外成了难啃的硬骨头,冯母招招手,叫两个男人出去,娘俩关起门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冯玉贞往干涩的嗓子眼里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却很坚定地道:“我不嫁。”

  冯玉贞再忍不住,腮边滚落下两串泪珠,哀哀求她:“女儿从没有求过什么,也没有什么要过什么,只求娘别把我推去送死,我嫁过去活不下来的……”

  她默默淌泪的哀求震住了冯母,到底是怀胎十月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心口一软,伸手去揩她脸颊上的泪。把我打死的靠山吗?”

  她嘴里发出呜呜声,眼眸尽是恳求,冯母见状弯腰给她取出嘴里的布团,看她手别在身后姿势不舒展,又给她把手上的绳结解开。他对买来的女子拳打脚踢,邻里都见过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后来生了孩子打得更毒,最后女人有天夜里趁他睡熟,带着孩子跑了。你男人没了快半年了,我和你爹给你寻了一桩好婚事。

  *

  他们白天闯入之时,冯玉贞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栅栏全无防备地大开着。”

  张柱是谁呢?

  冯玉贞手脚被绑,身上压着不知道多少斤的干草,一片昏暗里连呼吸都困难,她几近窒息的合上眼,不知道这辆车会把她载向什么炼狱受难。那张淡漠的脸跃然心头,连同先前一番荒唐的痴语也漫出来,冯玉贞赶紧掐灭那点希冀: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张柱家里田地不少,你们寡妇鳏夫正好凑一对,父母之命煤妁之言,宜早不宜迟,明早你便嫁过去吧。

  急急避开,又思索还是否会有别人来救她。

  “他娘的还敢跑!”冯兆向后扭住她的两条胳膊,用绳子的一端捆住打结,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的布团,以防她乱喊。

  “三娘,你别瞧不上这门婚事,张柱干活踏实,村里那些风言风语,都老早没年月了,不可信。”

  弘慧侧目,见他似笑非笑,忍不住追问一句:“你果真动情了吗?”

  为她好?”她向来只有拣起别人挑剩的歪瓜裂枣的份。”

  “什么靠山?

  钱翠凤打开门,便见高大的青年站在门口,沉声问道:“婶子今日有看见嫂嫂吗?

  “还得谢谢崔老四前两天告诉咱,要不是他,又得被刘桂兰那老娘们骗过去。”

  “不嫁?”,是她娘。冯玉贞犹如被抛进冰窟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低头解开她的双手,不去看她:“快吃吧,明日大清早就得走。”

  前边模模糊糊传来两个人的闲聊,冯玉贞苦笑,她悔青了肠子,几个月过去都忘了娘家潜在的威胁。

  “那为什么从没有人顾及我?

  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冯父快速撑开手里的麻袋,往呜呜叫着的冯玉贞脑袋上一蒙。是不是走亲戚没告诉你?

  “死丫头,可让老子一通好找!

  等人走后,弘慧再拿起木锤,木鱼声响荡在宽阔的殿堂里,他叹一声,纵使冷情冷性如崔净空,也难逃人间温柔账的蛊惑,心甘情愿滚落凡尘。

  “快快,这个ᴶˢᴳᴮᴮ死丫头真耽误事,别被人看见了!

  他们几个来回扮红脸白脸,一唱一和极有默契,只为把她说服后顺利卖一个好价钱,冯玉贞只觉得越听越心寒。

  爹娘竟然真要把他推进这样的火坑!”

  冯玉贞咬着牙,她在树林里来回绕,想把身后的人甩掉,她明白这是冯父来逮自己回去嫁人了,一旦被捉住可真就要万劫不复了。

  如此思来想去,竟是无人可依。

  钱翠凤想,肯定是夜黑风高,不然她怎么会看错——

  这个性如白玉烧犹冷的秀才崔二,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忽地邪佞凶狠了起来,刹那间犹如厉鬼附身,鬼气森森呢?

  “三姐,你长本事了不少,把我和爹耍的团团转。”

  对上了。”

  “或许没有。

  但陡然间,门外隐隐传来冯兆的说话声,这是她累死累活怀了四个闺女之后,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抱上的小儿子。

  冯母遂抬手按下冯父的手臂,打圆场道:“行了,要是打坏了脸,三娘明日怎么见人?”冯父撸起袖子,面目狰狞起来:“白吃白喝老子十几年,出去一年反了你了,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这还不好办,过几个月让崔四叔来我席上,我给他多敬两杯酒。”

  两人跑出去没多远,冯父神情紧张地等在砖房南侧,身旁停着一辆驴车,冯兆丰拖着不断挣扎的冯玉贞过去,两人一人压制一人动手,把她的腿也用绳结缠缚上了。 ”说到最后,她心虚地撇过头去,不去看地上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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