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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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才再度将碗中的烈酒饮了个干净。而她,怀揣着动如脱兔的心跳,存着不可与人道的念头,一步一步走在他的身后,默默无声,跟了一路。

  他孤高自定,孑然一身,信马由缰,朝前而去。

前夜

  辰霜依照约定, 来到了帛罗郡主的毡房中。不成想,帛罗和穆护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哪里都找不到人。

  穆护面对丰盛的席面,本是兴致勃勃地用小刀割起了羊肉,要往口中送之时,却停了下来。

  他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排兵布阵,才提前赶到了河漠部。

  少年欲言又止, 静默了半晌,终是没有再说话。而西域的汗血宝马,动物皮毛等也由此通路进入大唐。”

  “婚礼后再走。河漠王对中原有所渊源,宴请这些纵横四海的富商,亦不足为奇。

  俄而,辰霜不曾犹豫,径直拿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如此作想,叱炎被风吹得微僵的脸才松弛了下来,心中才安定了几分。为首的马匹渐渐慢了下来,马上的玄衣男人兀然一勒缰绳,缓缓转过身来。

  自从她长姐宴海公主和亲嫁入回鹘, 率先开启建立边境榷场之风, 与草原诸部互市, 打开了贸易之门。

  夜风不知何时,吹得轻柔如丝如絮,撩人心弦。

  辰霜心中一惊,后退一步,微曲膝盖,掩在了一名看热闹的大汉身后。

  辰霜回礼后落座,望着眼前身姿笔挺的河漠之主,可以想象他年轻时纵横四野的英姿。她为质子,此刻应是在回鹘王庭,大可汗的监护之下。

  待他似有感应,回身望去,却只见平常的人流,不见他心念的那个踪影。河漠王听后笑颜渐开,对辰霜二人点头示意。

  所幸,半刻之后,玄军又动了起来,照常继续行进着入营。他唉声叹气道:

  “明日就是河漠郡主的婚礼了,到时一定很漂亮,只可惜……阿姐既然想留下来看,我便留下了陪着你看。”他夺过辰霜手中的酒碗,放在一旁收好,不停地劝说道。”

  帐内烛火点得亮如白昼,少年晦暗的神色却显得略有些紧张。

  “咳咳……”她不习惯西域烈酒,只喝了一口被呛到了。

  穆护抓了抓头,不明白他的阿姐怎么一天内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望着一旁穆护, 小声问道:

  “你去哪了?

  与中原人不同,河漠人豪爽待客,宴饮是直接一碗一碗喝酒的,并未安排下惯常用的酒杯。他举头望着茫茫夜色,皎月如华,在心里暗自念道:

  狡狐,你可要等我回来。他总有感觉,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她,就在此处,就在这纷涌的人群之中,目色静默地遥望着他。为何她就不能如此放纵一回吗?辣到最后成了苦,连一丝回甘都没有。这婚礼……哎……”

  辰霜也没听清他后来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辰霜置若罔闻,示意酒侍继续倒酒。

  天地恢恢,只剩下她与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纷纷扰扰的欢庆人群,像是远隔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酒侍上前,为辰霜穆护二人倒了酒,随后摆上今日新鲜宰杀的牛肉羊肉送到他们面前。

  她怎么可能会在河漠呢?”

  帛罗蹦跳着跑到她阿耶的怀中,絮絮叨叨指着辰霜说了些什么。她紧张地低下身躲着,似乎能感到他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正穿过人流,扫过人群,朝她探来。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便是绢马贸易。

  她收回目光,身姿没入迎客的河漠人群散去。

  浩荡的人群中,在她眼中,仿佛再无其他人。她轻轻拭去淌在唇边一滴残留的酒水,幽声道:

  “我其实也算嫁过人了。辰霜不敢再流连,她最后抬眸望了一眼那道身影,默念道:

  遥祝殿下,此生安乐,百年好合,儿女成双,金玉满堂。

  只想着,待他速速了结这一场恶战,回去又能看见她了。

  开了榷市之后,中原商人遍布回鹘各地,河漠部物资丰饶,向来是商家必争之地。”辰霜摇头, 拒绝了他的提议。

  留在回鹘的心念,支撑她不远万里而来的希望都消弭了,她就算一醉方休,又能如何?

  他若走得稍微快些,她也会加紧脚步。”

  辰霜那着酒碗的手一颤,停在那里。穆护顾左右而言他, 并未直接答她, 而是道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阿姐,我不想留下来参加婚礼了。其中列席数十, 其上摆满佳肴美酒,座间宾客大多是中原富商的装束。他已近知天命之年,素来对小女儿极其宠爱,对她请来的座上之宾亦是关怀有加。

  她不敢直身抬头,她不想被他看到,身子缩得更紧了一些,手心微微擒出了汗。但我想着,阿姐的婚礼,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辰霜点头称是,跟随着帛罗身后。大唐最为精锐的骑兵, 倚赖回鹘所供应的神驹骠骑为战马, 征战四方。穆护停下进食的手,为她顺了顺气,道:

  “阿姐你可慢点喝,河漠人的酒,可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烈,会上头的。

  他兀自轻轻摇头,自嘲般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我们回王庭吧。但她始终与他隔着几丈开外的距离,正好够她看清他伟岸的轮廓。

  帛罗正捻着珠串编织的发辫, 见她回来, 笑着迎上去,拉着她微凉的手,道:

  “辰霜你来啦, 阿耶已设了宴,快随我去见他吧。

  辰霜正想着,便看到主座上茂发虬髯,身姿高大的河漠王拔野古起身,笑眯眯对来人道:

  “帛罗来了?

  烈酒汩汩入口,滴滴烧喉,满胸满腔的苦涩在她心间漫散看去。

  河漠王今夜开的小宴在一处金碧辉煌的高大毡房内。”

  辰霜垂下眸光,颔首默认。”

  穆护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追问道:

  “可是,和长风哥哥吗?

  好辣的酒。她心事沉重,终是垂头不语,无甚胃口,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倒下的一大碗酒。

  ***

  叱炎坐在马上,心神有着些许的不宁。

  才一日不见,竟生出这种幻觉来,他真是甘愿入了她魔障了。他无奈,只得说些话来引开她注意力,将酒碗从她手中拿走。他叹了一句道:

  “阿姐,你为何非要留下来看婚礼……早点回去不好吗?由此, 大唐的丝绢、茶叶、瓷器和草药等流入回鹘、祁郸等西北各地, 甚至远至更西边的坦罗斯。阿姐,你想过吗?他未归之时,她定是安全的,大可汗虽挟持她,但为了战事必不敢动她分毫。

  清澈的酒水在碗口间回晃着,映出她美丽而又苍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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