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样反而吓到了师萝衣,让她连门都不给神侍开了。以卞翎玉宽和冷淡的性子,有一群衷心的臣子护着,他不计较的事有人计较,不是一件坏事。
从辅助修炼的法器,到可以观看下界的透世镜,甚至细微到净手的莲花冰雾盆……种种精巧的小玩意,应有尽有。
神侍见师萝衣不玩了,又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那么不若保住自己的神魂不受损伤,卞翎玉给他这个选择,便说明卞翎玉有所考量。折磨青湛的时候痛快,想到夫人会如何肝肠寸断,青玹冷冷扬了扬唇!贡信,你再问问阿盈,可还有什么女子心爱之物,再送去试试?
卞翎玉在门外站了良久,等到师萝衣呼吸都快平静了,卞翎玉这才踏入房门。卞翎玉少时已经过得很苦,不该因为他们的错误,被少女记恨厌憎。”
神侍们无可奈何,后弥和其他大祭司焦急等在神殿外。
“她不喜欢我们的东西?这些仆从只听她一个人的话,甚至还能捏脸!生怕他就像以前一样,疼也不说,其实身上到处都是窟窿。”后弥叹气,本来就白的头发,愁得又多白了几根。
“我可以去走走?”
“您饿了吗,想吃点什么?这两天不断有人往神殿送一些女子长住才有的布置。”
其实他已经回来得很快了,换作旁人,至少得七八日,卞翎玉日夜兼程,期间不过才花了三日。
卞翎玉并未阻拦几个赤焚族人的离开,这几个赤焚族人身上没有业障和血腥气。
青玹看向卞翎玉,收起了长剑。
如今他也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神君了。如今卞翎玉回到这个地方,却是以另一种心情。
“您有什么需要的吗?说不定在青玹那里,她过得都比咱们神殿好。
听青玹说叙旧,卞翎玉的长眸倒是起了一分波澜。
这些仙器个个力量非凡,若突然炸开,或者金豆子仆从们捅她一刀,她估计躲都躲不过去。
兴许今日之事,就是一个契机。”
青玹也没意外卞翎玉能看出来:“你在这里,我自然不敢用真身,否则我若真回不去,赤焚一族也没了希望。师萝衣并未穿外袍,神殿温暖如春,她里面穿着一件藕色的小衫,单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纤细的手臂。”她嗓音夹杂着睡意,听上去难得带着三分委屈。
他们原本对自己报以审视警觉,十分严厉,仿佛随时等着揪自己的错处。她立刻清醒不少,从床上坐起来:“卞翎玉,你回来了?何况母亲的惨死,与青湛脱不了干系,仲昊的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青湛死了,她恐怕也活不下去。”
卞翎玉不置可否。
卞翎玉垂眸,看见少女软软的发顶。可会觉得无趣?
少女当时语气那般顽劣,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卞翎玉回到神殿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的深夜,他让人把青玹的神魂以神力幽禁。导致师萝衣玩物丧志地给神仆捏了半日脸!但大家怕师萝衣不再喜欢神殿,或者因此对神君不好,更甚至最后发现神殿还不如北域,干脆回北域去。他并没有选择战,而是示意族人离开,任由卞翎玉抽走自己神魂。”
第80章 亲近
师萝衣看到卞翎玉,心里舒了口气。在他记忆中,十多年前坠落人间的卞翎玉懵懂空白,就像一张纯然的白纸。
卞翎玉走到寝殿外面,听见里面少女翻身的声音。
多少赤焚的族人,被他们母子俩残忍践踏而死?”
卞翎玉看了青玹一眼,论辈分,青玹是他表弟。”
青玹没想到卞翎玉会给自己选择,他心里有些诧异。
晚间她遗憾收手,开始痛心疾首反思自己:怎么能被这些糖衣炮弹侵蚀?
但她没拉动,神君不动如山。
青玹见卞翎玉冷淡着神色,二话不说就要动手,他道:“这么久不见,难道不容叙叙旧再动手?”
“这……都是老夫的错。”
“您真的不想走走吗?
天道保佑,这少女若真是命定的小神后,别伤害他们的神君呐。他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将手默默收了回去。不过卞翎玉的爹娘都没给过他一日亲情,他看遍地走的“表弟”,就跟看蝼蚁没什么区别。
青玹要带着族人破除诅咒,不可能永远以叛将的身份。
他又想起师萝衣两日前对着后弥说的话了。
大祭司们原本只想在神君回来前,尽量让师萝衣高兴些,或者让她觉得神殿温暖,住着也不错。当初怎么对人家姑娘的,独独不给她东西吃,让她住在最偏远的地方,还没人同她说话。
——救命,神殿好可怕!
若今日来的是其他人,青玹会尽力抗衡,逃回北域,可是今日来的是卞翎玉,而青玹的元身也不在这里,他虽然可以试试和卞翎玉打,但他几乎不可能赢卞翎玉。
卞翎玉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一个软乎乎的身子,让他神识都凝滞了几瞬,他有些生涩地回答她:“我以后会快些回来。
卞翎玉抓不了完整的青玹,却能带回他的神魂。”师萝衣感受到卞翎玉身上的寒气,偏头打量他。
若他并非叛将,卞翎玉作为神君,也会重用他。他顿了顿,刚抬起手,在触到她纤细的腰肢前,少女却突然松开了他。
先前处理青玹的事还好,使命让他静下心去做正事。
“事情都办完了吗?
神侍说:“当然可以,我陪您走走吧。
若夫人还能坚持挺过去,青玹届时也会送她一程,让她去陪她的儿子。倒不是怕师萝衣将来报复自己,后弥等人愿意承担一切惩罚。
卞翎玉没什么废话,问青玹:“战,还是降?他们送的东西,她再好奇也不可以碰,包括那个驱动可看下界的透世镜。如今自己身份不明,卞翎玉也不在神殿,万一这些老臣宁愿和自己同归于尽,也要把自己这个“祸害”给弄死呢?”
师萝衣想了想,怕他们有什么坏主意,于是她摇头:“不去。
这几日卞翎玉不在,她觉得整个神殿都变得怪怪的,尤其是后弥和大祭司对自己的态度。”
师萝衣:“……”她摇摇头,阖上殿门,道,“都不需要,我要休息了。他想到了自己缺失的记忆。要杀青湛那个废物,用傀儡已是足够。
以前师萝衣在众人眼中是个小奸细,如今却简直是他们所有人的祖宗。
卞翎玉看出眼前青玹身上的端倪:“傀儡分身?
他路过梧桐木,梧桐木落叶纷纷扬扬,触到地面,又化作齑粉散开。
他如今一想到师萝衣很有可能是妄渡海的沉眠的那位,就十分不安。
“你怎么才回来啊。”
贡信失笑:“你们现在知道急了?你有没有受伤?”
卞翎玉站在水帘后,默默注视着锦毯从她肩上滑落:“嗯。
神魂从傀儡中被生生抽出,分外痛苦,青玹脸色苍白,却忍住了一声不吭。”
没成想她拒绝后,神侍们隔几个时辰来问询一次。她如果真的……他要拒绝吗,还是作为她的道侣,他应当容许她做些什么?
天命玉牌还在他怀里,卞翎玉自从前两日知道师萝衣可能说的是实话后,那种令他陌生的感觉,会更汹涌些。
师萝衣还收到了几颗小金豆,洒在地上,会出现神仆。她总有种卞翎玉的臣子们要给自己喂断头饭的感觉,以至于休息都没敢睡沉,一直在等卞翎玉回来。
以往卞翎玉的宫殿虽恢弘却冷清简洁,一如卞翎玉的性子。
今日卞翎玉终于回来了,师萝衣感动不已,连鞋子都没穿好,扑到他的怀里。”
师萝衣见他确实没受伤,这才拉着他去休息。
“你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没有。
师萝衣本来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身影进来。”
卞翎玉说:“你不该越界杀青湛。然而从前几日开始,师萝衣发现自己的处境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师萝衣没找卞翎玉告状,她不至于不体谅老头这点为神殿操劳的苦心。
虽说面前的只是傀儡,要有能杀青湛的力量,傀儡里面必定有青玹的神魂。”
可是青湛必须死,年少的羞辱青玹本就一笔笔记在心上。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神君青涩迟钝,如果师萝衣愿意,她很轻易就能伤害他。
青玹并不后悔,他只觉得痛快。”师萝衣惊讶不已,她知道后弥悄悄下了令,让人看着自己,别让自己跑到神殿的要地去。
师萝衣闭门修炼了两日,她幼时在皇宫听宫女们说,死刑犯临死前,能吃一顿丰盛的断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