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谢兰胥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荔知便知道，他和毛澄，已经“不得不”达成了共识。”
荔知默默念诵超度的经文。毛澄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人尽皆知。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去哪里。”谢兰胥说，“以防万一，今夜我就在这里睡了。”
谢兰胥没有想到她口中说出的竟会是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义女？
她已经猜到事情结局。”他说, “如此, 干脆就只你一人。
到了傍晚时分，荔知去问圣子宫的管事人员，得知密谈还在继续。
每次一想到她临终前的遭遇，荔知就心痛难忍。
荔知同样受到软禁，虽说没有明说，但却被限制靠近宫门。”谢兰胥紧紧地搂住她, “没有那一天的。
黑火这才命众人将刀剑都给收起。
“父亲？
荔知想要去抚摸手腕上的贝壳手链，摸空了才后知后觉发现，手链早已不在她这里。”
“收为姬妾，以后若是诞下子嗣, 两家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你荔氏倒台的时候, 那些姻亲, 可有出手相助？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荔知干脆回到厢房，焚香静坐，喝茶冥想。
荔知居中调配，作为办事人，悄悄留下了一笔油水。
她问来问去, 或许想听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他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
“觉得怎么样？
毛澄看了看谢兰胥，一脸无奈道：
“叫义父。”谢兰胥问，“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来鸣月塔了。于我而言, 你一人足矣。
谢兰胥的两手穿过荔知，握着缰绳，气定神闲地骑在他们二人一起从小养大的龙眼身上。
“而且，”谢兰胥顿了顿，“我看见他在那夜想要对你不轨，只不过被你以命喝止罢了。”谢兰胥说。
谢兰胥何等人也，荔知丝毫不担心。黑火率领下的装备精良的大燕骑兵包围了神宫大门。我们却杀害了他唯一的儿子。还是回帐篷吧！帐外大雨瓢泼，雨声如雷，荔知朝外看去的时候，帐篷突然变得雪白，随后惊雷响起。
以毛澄此人的心智，若遇到一个等闲之辈，说不定还真能做那摄政的无冕之王。
“苑儿……”父亲苦笑道。
她双手合十，为湖中的亡灵祈祷。”
谢兰胥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事到如今，荔知也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我只是在想，”荔知睁开眼，望着平静的湖面缓缓道，“鲁涵对我们无过，反而诸多提携。
“将军勿急，殿下还在和圣子宫宫主清谈。
守在大帐外的两名小兵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追了上来。他该死。
树倒猢狲散，荔氏因谋逆罪获罪, 姻亲们还怕跑得不够快，怎么会反过来相助呢？收他们的女儿为义女, 一方面能让他们心里放心, 一方面我也不必收下那些姬妾。
毛澄一脸无奈，叫出了自己的独女毛苑。
虽说毛澄提供了两间厢房，但没一会，谢兰胥就蹭到了荔知的厢房里。
站在大雨中被一遍遍冲刷，反而令她觉得窒息的心情稍缓。
宁愿血流而死，都耻于求助于他人帮助……阿姊死前最后那段时间，该有多绝望啊？”
荔知沉吟片刻，说：“玛瑙湖。”
谢兰胥脱下外衣上床，荔知吹熄了灯笼。
谢兰胥的话敲响了荔知的心房。
“雨这么大，小姐要去哪里？比起全部的前朝宝藏，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光这一毛，都足以买下京都最贵的酒楼回雪楼。涣散的瞳孔里依然滞留着生前的恐惧和悲伤。
一大清早，毛澄就派人叫走了谢兰胥，说是要事商谈——让人上门拜访，不是下属叫上司的态度。
“更何况——我不愿意有旁的女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荔知不断安慰自己，对荔慈恩的担心还是有增无减。”
110 ☪ 第 110 章 ◇
◎“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一支全都由骑兵组成的大军来袭！
“他必须死。”谢兰胥说。为了扮好谢兰胥，暴瘦了十五斤，从身形来看，跟谢兰胥完全无异。
海菜花的季节已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冷意。
荔知走到靠近湖畔的地方，在满地的鹅卵石上跪了下去。”谢兰胥说。
“他若不死，翼州就不会因为害怕都护府的报复而自乱阵脚。
这几日荔知也没闲着。
万俟蠡上有聪慧的哥哥，下有机灵的弟弟，鲜少获得如此重任。”她不解发问。
“驾！
前往草原寻找十三部和谈的荔慈恩没有消息传回，荔知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二人的平安。
谢兰胥的睡颜纯真如孩童，只是被子里仍然坚硬的短棍紧紧贴着荔知，倒让她越发清醒了。”荔知说。
“别有用心。
“这是……是我的心结之一。都护府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里边住着的，却是新任都护了。他靠在荔知的肩膀上，好一会没有动弹，荔知侧头望去，发现他已经悄然睡着了。
一年的时光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鸣月塔的一切都仿佛还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
荔知沉默。”谢兰胥提醒道。
一炷香时间后，龙眼在辽阔的草甸上停了下来，二人前方，便是清澈如镜的玛瑙湖。
军营里有万俟假扮谢兰胥，不光白沙城内的敌军没发现，燕军营里的自己人也没发现。如果死后有魂灵……我们一定会下地狱吧。
雷声贯穿被子，无孔不入。
又一声惊雷打响，荔知再也忍受不住，胡乱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帐篷。
荔知和黑火品了一壶茶。
让圣子宫众人束手无策的异族怪人，在荔知面前却像温顺的羔羊，顺从地接受荔知所有安排。
荔知拒绝谢兰胥的搀扶，自己翻身下了马。她躺在那里，到最后血流而尽都没有闭上双眼。
唯一能让她镇定的东西不在了，恐惧和惊惶趁虚而入，顺着血液流往四肢百骸。
“既然是为了表亲近，叫岳父当然不比叫兄弟亲近。”谢兰胥反问。
她想要见谢兰胥一面，却遭到百般搪塞。
毛苑早就听说，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身份尊贵的前朝仅剩皇室血脉，以后扶持此人登基，她便是皇后。
前朝宝藏先转移了一部分，变现为军马提供给了圣子宫。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要从雷雨声解脱中来。
可惜，他遇上了谢兰胥。
他们一骑返回鸣月镇。若我不在了，你——”
“胡说什么。
她再也忍耐不住帐篷里的寂静，宛如那一夜般的寂静。
“温泉那夜, 你表露过心意，担心会成为其他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我杀的，干你何事？反而令她心神不宁，胡思乱想。”
离开圣子宫的时候, 荔知忍不住问身后的谢兰胥。
“还算聪明。”
荔知充耳不闻，两个小兵也不敢上前拉扯，只能面面相觑。”
荔知沉默不语，闭上了眼, 静静地躺在谢兰胥的怀里。
荔象升孔武有力，有他在一旁保护，再加上荔慈恩本身的聪明才智，想来遇险也会转危为安才是。
谢兰胥自然重重谢过。”
谢兰胥一甩缰绳，高大的龙眼如箭一般疾驰而出。
“如果我们死后能到一个地方，地狱又如何？丝毫没有被软禁的感觉。”
“多谢你，阿鲤……这个诺言，只需维持到我还在的时候。
“还想去哪儿？
第二天一整个白天，荔知都没怎么见到谢兰胥。
荔知转了个身，背对谢兰胥，刚喘了一口自由的空气，便被搭在身上的手又一次搂紧了。
毛苑刚一出来，便看见宫外围着许多燕兵，前朝皇室遗孤也在此，她一时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兰胥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荔知没有睁眼。
就如她预料的那般，太阳刚刚落下，星月仍未升起。”
谢兰胥的声音里毫无悔意。不过是仗着有圣子宫这一派势力，想要多从谢兰胥手里分割利益罢了。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去了草原的荔慈恩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是路途遥远不便还是……荔知每每想到此处，都会强行打断自己向着不好方向的猜测。
躺上床后，谢兰胥抱住她磨蹭，几次索吻。
那空无一人的左半边榻上，好像时时闪现出一个人影。
这已经不像是密谈了，更像是合作失败后一方遭到软禁示威。
“宫主，还请在众人见证下履行诺言。只要有你相伴，地狱十八层的风景，我也不惧见识。
前去迁移宝藏的谢兰胥还未回来，床榻另一边始终冰冷。
黑火打败十二神宫护卫，点名要见琅琊郡王。
“都收起兵刃来，一场误会罢了。
不知不觉，荔知就这么被谢兰胥抱在怀中睡了过去。”
……
祭奠过玛瑙湖的亡灵后，荔知和谢兰胥连夜返回了军营。
大门前，谢兰胥终于现身，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苦笑的毛澄。
月升星明，圣子宫众人如临大敌，和宫门外的燕军对峙良久。”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荔知在雪中为黑火倒了一杯热茶。
谢兰胥不在，她就悠闲地踱步在圣子宫中，四处考察。他向荔知和谢兰胥诉说此事时，一脸的骄傲。”
“我没能阻止，事后还帮你隐瞒，自然同罪而处。”荔知说。
卖包子的还是张嫂, 卖竹编的还是刘大爷, 街道两边还是那些熟悉的店铺。
荔知带着刚煮的清茶出现。
一天夜里，她被雷声惊醒。颠簸之中，荔知紧紧抓着马鞍，每次她的身体一歪斜，搂着她的双臂便将她扶正。
适当的温暖和狭窄有助于睡意滋生。
因此她出来的时候，粉面带羞，还以为父亲已经解决好对方的未婚妻——前朝公主的儿子，和燕朝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真心接受赐婚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