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姨母一定是去程家了。

　　三夫人吸了口气，吸了一鼻子香气。进宫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夫人转头，重新将视线落在程家大夫人脸上，她目光如刀地盯着她：“嫂子带酥酥进宫之前，可有告诉过她打着什么主意？她道：“这是提前过年了？每晚抄书时用纱布缠紧了伤处，等纱布解下来全是血……”

　　三夫人盯着寒酥，质问：“我是缺你钱花了吗？

　　寒酥立在门口，泪眼相望。

　　二郎接话：“一起走吧。”

　　她又突然望向父亲：“父亲，您还记得姐姐吗？姨母这样子完全劝不住，她只好拿了帷帽戴上，然后匆匆走进风雪去找姨丈。

　　“去哪里？”

　　程老爷皱眉，明显不愿意提那个不孝女。”

　　程老夫人有些心软：“淑玲，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三夫人心里更难受：“您口口声声说我和姐姐都是心头肉。

　　虽然有轻纱遮面，可封岌望着风雪中的她，却莫名能够看出她的焦灼难过。你们个个摊着人命！我说，我说……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程家确实想给我说媒。”

　　“我今儿个就放肆了！怎么……怎么就把你逼到这样了？在父亲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用的时候攀一攀姻亲关系，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认也不认！她已经是寒酥的人了，可是违了寒酥的意思向三夫人禀事，这是为侍者大忌。”封岌问。嫁人有什么好？”

　　三夫人没动，有些怅然地说：“小时候也这样，腊月底就一大家子热闹起来。

　　在封岌伸手扶她的前一刻，寒酥及时向后退了小半步稳住了身形。”

　　程家大夫人心道果然为这事来的。他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收拢，有一种想要将她拉过来，遮其风雪之欲。卷着大片雪花的寒风迎面吹过来，吹着帷帽的轻纱轻轻贴在她的脸颊。

　　临迈出门槛时，他缩了缩肩。

　　马上要过年，今年难得封岌在家，府里商议着开一次宴。”

　　话音落时，声音已哽咽。

　　因为太过愤怒，不慎跌了一跤，侍女们赶忙小跑着过去扶，却还没碰她，她先自己爬起来了，闷头大步往外走。

　　寒酥现在哪里有心责罚她，她心里自责又焦急。不仅有程老爷夫妇、程家大爷一房，还有二爷、三爷，坐了一屋子的人。”大郎封杉道。

　　厅堂里的封家大爷、三爷、四爷，一边烤着温暖的火炉、喝着点热酒，一边谈笑议事。她早有心理准备，坦然道：“她能嫁给五皇子是高攀，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到了大爷院子，寒酥并不跟进坐满封家人的厅堂，而是让丫鬟传话，求见姨丈。离得有些远，她声音也不大，并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府里的几位爷正商量着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愿意嫁人。见封岌进来，三人都站起身相迎，又等封岌先入座，其他人才坐。

　　她抬眼，视线隔着轻纱与人群，落在走在最前面的封岌的背影上。她垂眸，将视线从封岌身上移开。皱眉的原因……是他惧寒，这么个风雪天，被叫出去说话，实在是烦啊。”

　　程老爷“啪”一声摔了筷子：“放肆！”兜兰哭着说。

　　穿过垂花门，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寒酥生生顿住脚步，脚下湿滑，上半身仍然往前倾，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三叔不在他自己院子，在我父亲那喝茶。

　　“姨母，这样挺好的。

　　三夫人拂开寒酥的手，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提声：“备车！

　　寒酥明明一直平静，可听着姨母微哽的声音，她的眼圈立刻红了。

　　寒酥站在封三爷对面禀话。然后才知道五皇子原想娶表姐，表姐不愿，舅母有意让我替过去。结果呢？

　　三夫人气急，使劲在寒酥的肩膀上拍了两巴掌，又口不择言：“你到底说不说？要不是舟车劳碌，姐姐也不会那么早就去了！

　　“您别生气。

　　三夫人回到程家的时候，一股带着喷香的暖意拂面，和她来时的风雪之地宛如两个天地。她手上的伤之所以一直没好，就是因为受伤之后也没停过抄书。可是后来运气不好，五皇子要娶他人了，但是仍不愿放过我……”

　　寒酥伸手，双手握住三夫人的小臂，抬眸望向她。”

　　程家大爷接话：“是啊，我和父亲都已经开始休沐，提前修养放松起来。

　　封家大爷和四爷商议着宴客的名单，封岌的视线却穿过门廊，望向飘雪中的庭院。”寒酥扯起唇角笑了笑，“本来也挺好的，能嫁给皇子已是我高攀。”

　　三房的人笑着说话：“二姐快入座。”

　　程家大夫人有些心虚地别开眼。赫延王府开宴，必然整个京城的权贵们争相上门。”

　　寒酥眉心微蹙，唇轻轻抿起。”

　　寒酥起身追出去：“姨母，外面风雪这么大，您这是要去哪儿？

　　侍女小碎步过来，走到封三爷面前禀话。

　　——求姨丈去程家接姨母。

　　在他身后还跟着府中的大郎、二郎，以及一众侍从。封三爷抬头，望了一眼立在庭院里的寒酥，道一句“我去一趟”，皱着眉起身出去。

　　——袖子半遮着她的手背，露出一小截她手上的纱布。

　　“孩子没了父母，理应回外祖父家，你们不养不管也就罢了。”

　　三夫人再次推开寒酥的手，又顺势把她往屋里用力一推：“在屋子里待着去！不过一辈子相夫教子，我宁愿多陪陪姨母和笙笙，多做些旁的事情！”

　　寒酥使劲儿摇头：“衣食无忧一切都好，姨母待我很好很好，我什么都不缺，只是闲不住而已……”

　　三夫人十分缓慢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酸楚与气愤，盯着寒酥问道：“你舅母对你做了什么？”

　　寒酥轻颔首，侧了侧身给他们让路，等他们一众从她身边经过，她才默默跟在后面。

　　“表姑娘，您责罚我吧。

　　寒酥抿唇，唇上似乎还残着被他咬过的微痛。”程家大夫人诧异地看着三夫人满头满肩的积雪，再瞟向她明显愠怒的脸庞。后来……”

　　三夫人厉声打断她的话：“我问你进宫之前、她被五殿下召见之前，你可告诉过她了？”

　　她压着怒意转身走进风雪，脚步匆忙。不过希望能面上好看些，出面给孩子说一个看得过去的婚事，你们就这么糟贱人？”三夫人直接掀了桌子，哗啦啦一室杂声。”

　　三夫人低头，看着寒酥搭过来的双手。我随舅母刚进宫，就被五皇子召见。本是因封岌在家才设宴，他却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我这个女儿，你们也不用认了！

第30章

　　寒酥提裙跑进风雪，穿过抄手游廊往前院去。

　　寒酥福了福身，像个晚辈一样生疏客气地开口：“去寻姨丈。

　　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程家人围坐在厅堂里，膳桌上摆着炙全羊、烤乳猪，和其他珍馐与美酒。

　　“淑玲怎么突然回来了？再不说我去打笙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