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谢钰并不会特意鄙视排斥他们，但也从未刻意关注过。”
他朝手下一挥手，“听见了吗？
孙总兵等人听了，半晌没言语。”
那汉子被银锭子磕碰的脆响钩得魂儿都飞了，当即一咬牙，转身就走，“好，我这就去找！
饶是这么着，暗处仍有无数双眼睛默默窥视。”
噼里啪啦一通板子下来，银山旁边排开一溜儿被打得哎呦乱叫动弹不得的无赖，顿时吓跪了最后那一成。
各处水路关口附近多有此类夹缝中谋生的底层百姓，他们只为糊口，只要给银子，什么都能做，包括并不仅限于卖假货、开黑店、帮忙闯卡、瞒报货物、偷税……
在灾荒年间，男人们甚至会亲自替自家婆娘拉过路嫖客，办事的时候，就在外面守着。
看着崭新的书皮，小黄十分迟疑，“我，我能成吗？
在这种情况下，肃亲王可能帮助曾经的对手，重新唤起人们对先帝的厌恶吗？
若儿时有送去念书的本钱，他也不至于早早就跟着高六爷混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且熬着吧。
但唯独肃亲王，绝对是真心实意的难过。
小黄知道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而且正如马大夫说的，若自己日后还想往上爬，成大事，不会读写可不成，故而学得很用心。
有了这话，他算是给自己挣了前程，爹妈弟妹日后也有依靠了。
马冰忍笑，抽了一本《三字经》出来，“也不叫你闲着，想做大事，不会写字可不成，趁着养病的空档，好好把三百千背熟了、学会了。
那雪亮的色彩，几乎晃瞎人的眼睛。
“这世上的事，只有肯不肯，没有成不成。
他虽不好继续审问肃亲王一脉,却也没闲着,开始出城帮孙总兵等人查找线索。
谢钰亲自来看了一回,言明他已帮了大忙，等养好了病，就跟着自己。
第141章 东北
小黄到底年轻,底子好，用了药之后第二天就退了高热，只仍在病中,便暂时留在开封府养着。
动辄十两二十两的，大家的月俸有这么多吗？
上报、批复、拨款，尤其这种事没有确定数额，一整套流程下来，少说得半个月。
小黄激动得脸都红了，翻身在炕上磕了头。”
在他看来，念书是何等神圣，何等了不起的事情呀，他就是个街头泼皮出身，能行吗？”
孙总兵：“……”
嘶，这事儿，还真值得一问！
狗急跳墙，到了这一步，那些人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不意外。
浑身刺挠啊！
小黄很有些不好意思，十分耐不住,挣扎着想去帮忙。
良久，他才干巴巴道：“小侯爷，这诺可不能随便许！”
副手嘟囔道。
相比轻飘飘的银票，白花花的银锭子显然更有吸引力。
谢钰近来忙得越发厉害,每日早早起晚晚睡,开封府大门口那儿养的狗都没这么累。
“这银子，真给？
哪怕来日他们死了，哪怕不能报仇，她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瞧瞧，没线索的，如今也知道主动帮忙找线索了。
听得他都想来提供线索发家致富了。
“我学！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对方绝不会连夜转移。
再长大一点，就跟着义父上山，习武、捕猎……
细细算来，竟无一日喘息。
孙总兵就特别气，觉得这些个刁民着实可恶。
有了这银子，他就能还清债务，再置办几十亩田地，娶个大腚婆娘，回去结结实实生十个八个崽子……
霍平拿刀尖往银锭上磕了磕，清脆有声，“若线索真有用，自然给。
见小黄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马冰心道也是操心的命，还真该来衙门做事。
马冰点点头，“能。
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孩子们极有可能就曾在那艘大船上，若能找到她们，便可给肃亲王重重一击。
这一次，不用孙总兵特意带人去盘问，银子堆成的小山刚一摆出去，就有许多百姓蠢蠢欲动，眼睛直勾勾地挪了过来。
他们又像荒地里的野草，清理了一批，只要春风一吹，就又会不知从哪儿冒出另一批。”
小黄红了脸。”
小黄一仰头喝光药汁，闻言挠了挠头，“有点。
不逼一逼自己，人就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马冰斩钉截铁道，又激他，“这边有个比你还小几岁的姑娘，也是才开始学识字，人家现在可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啊。哪个衙门掏银子啊？
可转移活人，总不如转移死人来得方便不是吗？”
少年人大多爱争强好胜，果然，小黄一听这个，立刻就应了。”
马冰就开始教。
一听这话，孙总兵顿时放了心，瞬间来了精神，“得咧！
但自从正面接触高老六之后，他的想法和处事方法就慢慢发生了转变。
尤其是习武之后，手脚每天都会磨出血泡，身上整块整块地掉皮，义父义母心疼得直掉泪，她也疼得哭，可没有一人喊停。”
副手：“……”
没有。”
谢钰环顾四周，许多正偷窥的百姓见了，立刻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目送谢钰出了药园,马冰回头跟小黄说：“来,喝药吧。
如今时过境迁，先帝晚年的荒唐渐渐被人们遗忘，似乎没有多少人记得他的过错。”
小黄慌忙伸手去接,“哪里敢劳烦您。
但谢钰和孙总兵也不是吃素的，只追着问了几句详情，九成以上的骗子就露了马脚，显出牛头不对马嘴的破绽来。来啊，给本官按下了，打二十个板子！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到底是银子好使。
孙总兵等人在后面看得直咋舌。
她四岁被义父义母救回去，养到六岁多才好全，期间就趟在床上，跟着义母背药方、认药材。
也不用多，一天先学三个，记熟了，隔天再学三个。
“贴告示，去敲锣，”谢钰平静道，“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十两；帮助官府追查歹徒者，赏银二十两……”
对这些人，单纯的逼迫是没用的，你逼得越狠，他们反倒越要跟你对着干。去拿锣，喊起来！
所谓的律法、所谓的朝廷体面，都不如一袋白面一锭银子来的有说服力。”谢钰吐出两个字。”
案情他零零星星也听了些，联想到自家刚满十岁的妹子，自然感同身受。
只要坚持下来，一年就能学一千多字呢，基本读写就不成问题了。
那些极有可能被转移的女孩子们恐怕也等不了这么久。”她说。”
有个看不大出年纪的汉子吞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直到傍晚，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小跑着来了。
因为他心知肚明，先帝一死，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那样支持和纵容自己。
他妹子也很漂亮，若他不争气，来日爹妈没了，是不是妹妹也会这样？
利诱才是上上之策。
你不便在文人雅客面前焚琴煮鹤，自然也不能对着地头蛇大谈朝廷律法和威严。
这一带的百姓常年买卖，见多了走南闯北的人，十分晓得趋利避害，别说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是不干己事不开口。”
见他刚才一直出神，马冰就问：“想家了？
她念一句，小黄跟一句，末了再重复几遍，然后就用滑石笔在石板上反复练习。
银子的威力是可怕的，主动来提供线索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其中不乏试图浑水摸鱼者。
他们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注定看不到她长大，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尽可能多的教她本领。
“早知如此，咱们也一早摆出金山银山去，还费这劲干嘛！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同样的道理，对付什么人，就得用相应的方法。”
出动了这么多朝廷人马，肯定能找到的。
他等不了那么久。
这类人就像阳光下的阴影，只要太阳一日不坠落，阴影就永远不会消失。
马冰端药进来，跟谢钰说了几句，两人抽空飞快地拉了下手,后者就出门去了。
但她没有完全跟小黄说真话：
找到肯定能找到，只是不敢保证是死是活。
让他跑腿儿成，出去做活也行，唯独有一点：闲不住！
“我出。
根本不必问，见那孙总兵一张马脸拉得老长，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查出什么来。
另一边，谢钰出城与孙总兵等人汇合。
她的脸黑红，粗手大脚，紧抓着包头的双手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水边劳作的。
以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街头泼皮，如今倒成了功臣,他一时难以适应这样的身份转变,也不知烧得还是美得,总觉得有些晕。
孙总兵大怒，“好贱种，竟来消遣老爷。
他不敢想。
“一个个泥鳅似的滑不溜丢，简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嘛！
很累，也很难，回想起来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现在，她确实活得好好的。
马冰看他皱巴着脸，一笔一划写字，很是欣慰。
许多官员视他们为繁华都城内滋生出来的垃圾和污秽，避之不及，连正眼都不会多给一个，问话时，自然也没什么好口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也不知谁干巴巴来了句：
“头儿，若咱们找到线索，给银子吗？
小黄就苦了脸。”
谢钰打发霍平去提了现银来。”
临近年关，正是盘账的时候，各处开销都收紧了，上头未必会答应。
孙总兵抱着胳膊瞅他，“你有银子？”
周围的人听了，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也有的跟那汉子一样，飞快地跑去找线索了。
没人买账。”
顿了顿，又道：“您说，能找到那些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