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照月恍然。

　　结果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小菩提生出了一棵小小菩提子，就把当初的远古魔神给套牢了。

　　白天, 她偶尔也会给弟子们上课，提着昆仑剑在半空中挽出一朵剑花，凌厉又缥缈。

　　不过，朝今岁只是不住在飞霜谷，却会时常回来的。

　　朝今岁和魔神一起去见阿娘的时候，发现魔神的表情有点奇怪。

　　朝照月笑而不语：

　　是不是觉得他很碍眼，很多余？

　　——这样看，又和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了。

　　魔：可是为什么每次他和岁岁单独出来的时候，他都能准时出现？那魔头就躺在了房梁上, 叼着根草懒洋洋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有时候还拿着本本子画她。

　　他就会在前面笑得好大声。

　　魔：他不觉得自己有点太亮了么？

　　每次他不想写功课，都会哄她帮他写功课，给她下山买糖葫芦吃。

　　小岁岁时常还要叹息：“朝照月，我不管你，你可怎么活啊？

　　阿娘就瞪她：“你吃面, 他吃葱，这样挑食都有人让着你,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问阿娘为什么。

　　她好奇地翻开一页, 就看见了一只白萝卜举着根火柴到处刺人。

　　他知道阿菩可以活下一个万年，岁岁又是天道。”

　　从前倨傲的魔神前辈：“……”

　　吃了一顿让人坐立难安的饭后，阿菩带着他们出了飞霜谷散步，她笑盈盈地指着不远处的灵草地：“魔神，你说，像不像你和岁岁？”

　　朝照月一开始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怎么一眨眼，就有了他的肩头高了？

　　岁：“......”

　　有时候她低头翻书的时候，再一抬头，就会发现底下的弟子里混入了一只头顶魔角的小魔头, 他还会懒洋洋地凑过来，拖长调子叫她“小岁师尊”。

　　百年蹉跎而过，如今的朝照月是息壤的宗主，是飞霜谷人人敬畏的师尊，嬉皮笑脸的少年仿佛已经尘封在了岁月里，在飞雪来到人间的时候，又悄悄染上了一分风霜。”

　　阿菩有时候又会说：“成为天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朝照月让他们小心一点，果然朝今岁一抬头，就看见了笑眯眯的阿菩。要是有个同类陪伴着, 可抵岁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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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她提前回了飞霜谷，还带了个很眼熟的魔神。

　　就像是阿菩说的，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孤独的时间。”

　　她在明月山养了一只大狗，朝照月就去捡回来了一只小猫，一开始猫狗老是打架。

　　人人都知道，师尊脾气不咋地，还特别喜欢揍人，偶尔弟子太笨，可能撸袖子亲自上去揍。

　　所以朝照月小时候的功课都是妹妹写的，她会乖乖帮他写功课。

　　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带着妹妹下山玩儿，却恍惚间想起，她已经是少宗主了，早就不追着他要他带她下山玩了。

　　一直到某天早上, 发现飞霜谷的灵草都长得比别处高了三寸后，朝今岁知道, 要到了告别的时刻。

　　魔：很忙么？

　　阿菩笑眯眯的打量着魔神：

　　“来，叫阿娘。

　　她一问才知道，魔神竟然在很早之前知道阿菩的存在。

　　在当年的魔神眼里，菩提神树真的是个小小的后辈，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大成为他的新同僚呢。

　　她时常对着他长吁短叹，总觉得哥哥缺心眼，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魔神浑然忘记了老牛吃嫩草事件，毫无心理压力地扮小魔头。

　　如今的飞霜谷，已经成为了第一隐世大宗。

　　他开始渐渐推掉了宗主的许多事宜，开始一心钻研剑道。

　　有些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在一年年的忙碌当中，岁月就飞快地溜走了。

　　然而当飞霜谷的雪花飘飘之时，窗前的青衣男子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看见了铜镜里，早已变得不复神采飞扬的青年。

　　朝照月：这都是抢他妹妹的福报，

　　她经常能够感觉到朝照月和燕雪衣在用眼神打架, 但是当她一回头，两个人都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不想让她们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忍受漫漫长的时光。”

　　万年的菩提神树，当然知道时间的可怕——

　　若非当初朝今岁一定要许下那个愿望，阿菩是绝不肯让她保留七情六欲的。

　　魔神当年也曾风轻云淡地瞥了一眼九重天下：啊，长出来了一棵小菩提。

　　又好骗，还能帮他写功课。

　　但是非常尴尬的是——

　　按照神的辈分排，阿菩比魔神小两辈不止。”

　　他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头老牛正在啃嫩草。

　　阿菩如是去九重天，应该是要叫魔神一声前辈的。

　　直到阿菩告诉他：

　　“她保留了七情六欲，若是无人相陪，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发疯的。

　　每一次，她最多都只能在飞霜谷待三个月。

　　她又保留了七情六欲, 那种虚无感就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更加强烈。她腿短走不动那么长的山路，他就拿着揽月剑，用剑把她的领子挑起，她抗议多次无效，只能臭着小脸被他像个包袱似的挑着走。

　　他还经常把妹妹弄丢，幸好她是个小机灵鬼，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人群里眉飞色舞的哥哥。

　　他也开始教弟子教出了乐趣。

　　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叫他“哥哥”，等到八岁以后，再也不叫他哥哥了，没大没小地叫他朝照月，还时常想要反过来管他。

　　就是只有一提到他们的师尊，就两股战战，面色发白。”

　　他就对她横眉竖眼，说：“我才是你哥哥！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阿菩是很接近“神”的存在，而且活的时间足够长，还是天地间唯一一棵菩提神树，魔神知道她其实不奇怪。

　　他时常带着小岁岁偷溜出山门。

　　他就想，有个妹妹真好。

　　闲下来的时候, 大魔头就会拉着她去飞霜谷外的小镇里闲逛。”

　　其实是因为——

　　菩提神树知道, 天道是世间的过客。

　　魔神：“……”

　　岁：“……”

第84章 后记二

　　他们在飞霜谷的小楼里住了一段时间。

　　阿菩在说妹妹的时候，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一直到朝照月成了大师兄，终于知道要让着妹妹了。

　　有时候朝照月也会来，和她抱怨傻瓜弟子们，抱怨宗门忙不完的事。所以，虽然没有见过魔神，但是阿娘已经对他们两个人的事了如指掌了。

　　少年长吁短叹，只觉得光阴蹉跎，小不点长大得太快。

　　他们会像是小时候一样互相喂招、对打；他不想算宗门的账的时候就让她帮忙，偶尔不想给小屁孩们上课了，也可以丢给她。

　　阿菩很早就开始和朝照月打听她和魔神的事，就连当初小魔头偷偷送她礼物的细节都知道了。

　　他从前喜欢剑走偏锋，钻研剑道却不知人情世故，所以剑道上也迟迟不能有新的体悟，后来打磨了心性，他回头再看，发现自己竟对剑的体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呵呵，他是不走。

　　偶尔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也会抱怨妹妹不常住在飞霜谷，阿菩就不以为意道：

　　“她如今是天道了，成天往飞霜谷跑，哪里还有公正可言？

　　朝照月不喜欢出去应酬，也不爱带着弟子们去参加各种比试，于是飞霜谷因为不常露面，就显示出来了一股子神秘劲儿。

　　猫狗一打架，他们俩就吵架；

　　后来日子久了，猫猫和狗狗黏糊在一块儿去了，他们两个还是在吵架。

　　在这样的寓教于乐当中，飞霜谷出了不少争气的徒弟。

　　反倒是阿娘不再对魔神哪哪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