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得脏病,不过是偷偷寻医问药的事。
“你爹这个不孝子,我就后悔一直以来对他心慈手软,让他好日子过太久了,过得自己反而不知好歹。旁人可不管你这病是不是你夫婿传给你的,一旦张扬出去,自己连同家里的女眷名声都得臭。你如此无用却又如此有恃无恐,是不是以为你是嫡长子,将来我这爵位一定会传给你?”
殷夫人点头:“都无事便好,以后,怕是要辛苦你了。没他搅事,府中也能太平些。你呢?
“他娶了个好媳妇,能听劝,能知道身为男子,将来的一家之主,他应该立起来,并且努力去这样做。”
徐念安摇头,“儿媳以前在家虽然也是管家的,但徐家与公府不能相提并论,以后怕还是要仰赖母亲时时指点我。
殷夫人想到此事便心痛难抑,又要伸手去捶自己的头。
徐念安见他来了,就把床沿让出来。待瞧好了病,咱们便叫她跟那混账和离,将她接回家来。”
赵桓熙摇摇头:“还不曾,念安守着她呢。”殷夫人伤心悔恨到极处,竟伸手捶打起自己的脑袋来。似是想问些什么,可嘴唇蠕动半晌,却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苏妈妈年纪大,白天一番撕打受了点皮肉伤,徐念安也让她去歇了,芊荷等人在外头值夜。”
徐念安劝好了殷夫人,服侍她喝了药,殷夫人问:“桓熙呢?”
“心里烦乱,因何?若不是你把佳臻嫁给定国公府那混账,她能来找你的事?药和粥都在暖屉里温着,娘您……”
她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殷夫人又哭了起来。”
赵桓熙:“反正我醒了就来,不管时辰。”
殷夫人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一时分不清什么状况,嗓音低弱干涩:“念安……”
徐念安忙从暖屉中拎出茶壶,倒了杯温水,过来半扶起殷夫人,道:“娘,您先喝点水。
赵桓熙看着自己轻轻握起的双手,道:“今日我跑到依兰阁时,看到父亲在打我母亲,赵桓阳站在一旁看着。
“你媳妇主理中馈,你再不待见她,为全府着想,也该让着她。”
徐念安无奈:“好好好,快去吧。我推我父亲是为了保护我母亲,可是我打他,却多少夹杂点私人怨恨在里头。”国公爷板着脸道。你先去睡觉,醒了来替我多好?你带上庄子上那个妾,去平凉府做官吧。”她用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替殷夫人将脸上泪痕拭干净,劝道:“娘您别再为此事忧虑了,交给儿媳去办。”
第90章
国公爷打发了赵明坤,用过晚饭后,信步踱到小校场上,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原以为今晚不会来的那个人,正坐在校场旁老松树下的花坛边上,两只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在那儿一动不动。公爹没来找他麻烦。表哥从府外回来得知了您的事,很是气愤,要写信告知舅父,也被我劝住了。所以女子一旦得脏病,除了窑子里那些原本就是操皮肉生意的不介意名声会找大夫去治,正经人家的是没有叫大夫来看的,都只能自己慢慢等死。”
殷夫人急得抓紧徐念安的手,问:“真的?他才不要去。
徐念安明白了。我上去推开了我父亲,他想来阻止我,我把他也打了。”
赵明坤刚才说着不敢,听到国公爷这斩钉截铁的话,却又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国公爷。”
殷夫人道:“累些,繁琐些,难是不难的。她一个妇人,不修妇德……”
“住口!
殷夫人听到这话,回正脸看着徐念安,两只手用力地抓着她的手,一边流泪一边满眼绝望地哑声道:“你三姐姐,叫那个畜生,给过了脏病了。”
国公爷道:“你敢也无用,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为赵家将来计,这爵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传给你的!
徐念安再次抓住她的手,道:“娘,您冷静些。”
“是她先来打我的!您跟我说,三姐姐到底发生何事了?”
徐念安道:“要两个人一起守做什么呢?”国公爷唤了他一声。平凉府那边因受唐进贪污舞弊案牵连空出许多职位,我会为你在那里谋个一官半职。
徐念安见她像是要醒的模样,便坐到床沿上轻声喊道:“娘,娘?若是我的兵,别说一颗脑袋,便是十颗脑袋,也早给你们砍掉!便是她不会瞧,她家还有父兄在行医,也可写信去请教,定能治好三姐姐。
赵桓熙猛的回过神来,抬头看到国公爷,站起向他行礼:“祖父。”国公爷问。”
国公爷一怒,那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便无形散发出来,压得赵明坤连气都喘不顺,更别说为自己辩驳了。”
赵明坤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开口:“儿不敢。
“不想去?我固然对你没有尽到教养之责,可你对桓熙,比之我对你,只会更差。”徐念安低声道。”
殷夫人泪流满面,只是在枕上轻轻摇头,却不说话。”
赵桓熙不依:“我要陪你一起守。
国公爷缓了口气,道:“我也想清楚了,留你在家中,毫无用处不说,还是乱家之源。”
“爹——”赵明坤惊呆了,平凉府什么鬼地方?不然我们两个守一夜,明天两个人都没精神了。”
殷夫人停下来,大张着泪眼看着徐念安。
赵桓熙:“……”
国公爷气了一回,伸出一只手搭在赵桓熙肩上,道:“你只管做你该做之事,其它的不用多想,有祖父在,不会叫你为难。”
赵桓熙和国公爷聊过之后,心情好了些,又回到嘉祥居。”
殷夫人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盏水,复又躺了下去,看看帐顶,又看看房里,虚弱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那说好了,我醒了来替你,你就要去睡的。可今日我不但朝他们动手了,心里甚至都没多少愧疚,我……我是个不孝不友的人。”国公爷冷冷地瞧着他,“你不去,就让赵桓朝去,你们父子俩必去一个,到底谁去,你自己选!事都有下头各自的管事去做,咱们当家的拿捏住大的纲程就行了……”
“娘,您醒了!”
国公爷走过来,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了,问:“你娘醒了没?
徐念安吓了一跳,忙上去抓住殷夫人的手,道:“娘,您别这样。他们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庶兄,原本我都不该朝他们动手。
徐念安俯低身子,轻声道:“我家有个绸缎庄子,掌柜媳妇是医药世家庶女出身,无医名但有医术,曾经也给我娘瞧过病。”
赵桓熙低头:“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只是心里烦乱,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呆一会儿的,不知怎么顺脚就走到这里来了。”
徐念安道:“三郎方才在这儿要陪着我守着您,是我劝他先去睡,睡醒了再来替我的。是我猪油蒙了心,逼她跟那个畜生生孩子,都怨我,都怨我!明日我便叫她扮成咱们家的媳妇子,带她去定国公府给三姐姐瞧病。可是女子得脏病,那就是死路一条。
赵桓熙呆了呆,抬起头讶然地看向国公爷。”
徐念安点头:“兹事体大,儿媳怎会拿此事开玩笑呢?
徐念安点头:“但你不能只睡一两个时辰就来啊。我已决定了,在平凉府给他谋个差事,让他自力更生去!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殷夫人是亥时过半醒的。”门口忽传来赵桓熙惊喜的声音。自我嫁进来,三姐姐便待我如亲妹妹一般,我定要她好的。”
赵桓熙下意识地行礼:“谢……”说了一个字,又觉得因为此事谢祖父有点怪怪的,就卡在那里,表情纠结。不成器的东西,竟将她生生气病!
国公爷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拍了他一下道:“傻小子!或许,我还能帮着您想想法子。”
殷夫人连连点头,点得眼中又泛起泪花:“好,此事,就拜托你了。”
徐念安放好茶杯,回身望着她轻声道:“张大夫说,娘您常年积劳,原本就气弱体虚,今日大悲之下血气逆行引动旧症,身子就吃不消了,要好好调理。祖母和祖父都来看过您,祖母本想叫把管家权给五婶婶,祖父不让,说您病着,让儿媳辅佐您理家。
“娘,您今天把气撒在公爹身上,想必是对三姐姐的处境无计可施,儿媳也不是外人,何妨对我一说呢?要是我造的孽,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国公爷冷哼道。
“桓熙。三姐姐有救,您信我。”好容易一句话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他爹那混账有没有来找他麻烦?”赵桓熙道。”
“就他俩,一个为老不尊,一个为兄不称,哪里值得你去孝去友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为了庶子前程断送嫡女终身,一个狠得下心做,一个厚得下脸皮受,如此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你和赵桓朝应该庆幸是我的儿孙而不是我的兵!
徐念安还在床侧守着殷夫人,看到他来,道:“你去休息吧,娘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嘉祥居房间多,随便让丫鬟收拾一间出来他就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