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桓熙沉默。
殷夫人瞧他嘴里说着还行,神色却愈发别扭,心中生疑,便不再问他与徐念安的见面详情,只问他:“那这门婚事,你是真的认下了,不会反悔不会再闹了吧?”他有些勉强地道。
徐念安面带笑意地向两人走去,直接越过坐在榻前圆凳上的董氏,坐到榻沿上拉着郑夫人的手,温和地问道:“娘和大伯母在说什么?”
苏妈妈想了想,迟疑道:“莫不是允诺三爷,待她进门后,同意三爷纳那姓庞的为妾?
“大小姐来了。”
殷夫人琢磨一回,不得要领,又盯着知一冷声道:“三爷能如此顺利地在京郊花田找到徐姑娘,你和知二出力不小吧?”
殷夫人心情大起大落,见知一停下,问:“就这样?”
“嗯。说了没一会儿爷突然哭嚷起来,说什么不想活了,徐姑娘就劝他,三言两语劝好了。
殷夫人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下,瞧着他吃完了饭,打发他回去休息。
苏妈妈从背后靠近,熟稔地伸手替她轻轻地揉着两侧的太阳穴。”殷夫人喝道。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三爷与徐姑娘说了什么,你就一星半点都没听见?”
董氏面上笑意愈甚,正要说话,徐念安却抢在她前头埋怨郑夫人道:“娘您糊涂呀!
徐念安进了房,一抬头,床榻那儿两个妇人同时朝她看来。”
董氏面色稍霁,正欲开口,却又被徐念安打断:“只是,大伯母,当年祖母过世后,咱们几房是正正当当分了家的,田地财产都做了分割。”说完细觑徐念安神色。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故意让他着急,还打趣他,实是……脸皮实是厚极了!
“爷到了花田见了徐姑娘,张口就要说不娶她的事,刚开了个头就被徐姑娘捂住嘴拖到避人处去了。”
知一点头:“就这样。
两三年而已,他等得起。
可那徐念安居然上来就捂他的嘴!”
知一额上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三爷心地良善宽厚,从不对他和知二动手,气急了也不过说两句,可夫人不一样。
知一愈发瑟缩,结结巴巴道:“徐徐姑娘说爷那么说会害死小人和知二,爷就不说了,把小人和知二支开,他与徐姑娘在那儿说话。
一个是她的母亲,早添华发的髻上连根银簪都没戴,瘦骨支离病弱苍白。大伯父大伯母自是一片好意,可是咱们分府别过时,父亲新丧,您重病,我只有十三岁,那时候咱们都没承大伯父大伯母的照顾。
“还……行。”
殷夫人细瞧他的神色,不像是闯了祸的模样,略略放下心来,走过去在桌旁坐下,低声问道:“见到了?
郑夫人被董氏抢了话,只低声吩咐在榻旁伺候的知夏去给徐念安奉茶。”殷夫人想着桓熙谈起徐家大姑娘时的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反倒有些羞恼的样子,却又应下婚事,实在是费解。
殷夫人面色铁青。”
“你觉着如何?
可……她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说他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的人,她还说愿意和他做假夫妻,两三年后以无出为名与他和离。还拉他的袖子!”
第6章
下午,徐念安在外头忙完,刚回到府中,知春便急急迎上来道:“小姐,伯爵夫人来了,正在夫人房中劝夫人在您出嫁前搬回伯府去住呢,夫人不好意思推拒,已经同意了。”说完伸出一只胖手,一叠声地叫徐念安到她身边去。
“今日上午三爷去城外见徐家姑娘,到底是何情形,你与我一五一十细细说来。
回来的马车上他仔细想过了,除了徐念安说的这个办法外,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此时再搬入伯府承大伯父大伯母的照顾,知道的自是说咱们两家血浓于水关系亲近,那不知道的还不得说大伯父大伯母捧高踩低,咱家微末时甩手不管,眼看咱家中兴有望,又赶着来巴结,吃相难看么!
徐念安面色如常端庄自然地向两人行了礼,郑夫人一脸的关爱怜惜,道:“你回来了……”
声音太低,直接被董氏的大嗓门压了过去,“瞧瞧,弟妹,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念姐儿就是有大福气的。如今她这一发怒,郑夫人习惯使然,当下面色一急,便要替徐念安向她赔罪。
可桓熙好不容易应下这门亲事,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徐念安一手按住母亲,恭敬有礼地对董氏道:“许是念安言语失当,让大伯母误会了,念安绝无埋怨大伯父大伯母之意,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纵使分府了,只要血脉亲情在,也终归是一家人。
他还没走呢她就丢下他去招呼别的客人!这般高兴。”
一番话说得董氏与她随行的丫鬟婆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妈妈知春知夏等伺候郑夫人的则憋笑憋得五官扭曲。
对比鲜明得近乎惨烈。你说她到底与桓熙说了什么,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心意,同意与她成亲?”
知一摇头:“当时爷和徐姑娘挨得很近,两人说话声音很低,最后还拉了勾,好像说什么悄悄话来着。”苏妈妈劝道。”知一小声道。
还没进门就当着他的面收买他身边的小厮!”
董氏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面露几分尴尬,但很快便调换了情绪,眉开眼笑地对徐念安道:“是这样的,眼看你出嫁在即,你伯父担心你出嫁后家里病的病小的小没人照料不妥当,所以叫我来与你母亲说,咱们重新迁入伯府去住,左右是一家人,这样也便于照顾。“你与她说了什么?”
殷夫人冷笑:“若是如此,便真是愚不可及了!瞧瞧这模样,这气派,比起公侯府里的小姐也是丝毫不差的。”
赵桓熙筷尖戳在饭碗里,想起在花田里第一眼看见徐念安的模样,心中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悸动。
他点了点头。
到了郑夫人院中,徐念安还未进门,便听到房里传来阵阵妇人的笑声,尖利,虚伪,令人作呕。
知一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跑了。可是听知一说,那徐家大姑娘三言两语就哄好了桓熙。”他连连磕头求饶。”
郑夫人眼神有些躲闪,道:“你大伯父大伯母是一番好意,再者你出嫁后家里缺人照料也是事实,我若不答应,岂不是不识好歹么。爷不闹之后,徐姑娘就说让他挑几盆牡丹当做她送爷的见面礼,挑好牡丹早些回府,莫让夫人担心。
徐念安在郑夫人面前一向乖巧柔顺,这还是郑夫人第一次领教自己长女的嘴上功夫,真正是舌下有龙泉,杀人不见血,一时不免目瞪口呆。爷不要她送,把买画本子雇马车余下的四十五两七钱银子都给了徐姑娘。
郑夫人向来不善口舌之争,徐念安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的,她哪驳得出半个字?”知春打起帘子。
“夫人饶命,小人、小人是看三爷最近实在是不开心,这才冒着被罚的风险帮他打探消息的。所以他不能说她不好。张妈妈叫奴婢在此等着您,让您一回来就去夫人房中呢。你爹不在了,伯父便不是伯父,伯母也不值得尊敬了是不是?”
“您以往都顺着三爷,独这件事因国公爷之故不得不委屈他,又是终身大事,三爷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殷夫人有些疲累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撑住额头,闭上双眼。”
徐念安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往郑夫人的院中去。
殷夫人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看着赵桓熙带回来的那两盆牡丹,道:“自他三姐回来劝过他之后,他乖顺了那几日,我还以为他真的想通了,没成想全是装的。”
以前没分府时董氏作为嫡长媳,便是伯府中主理中馈的,在郑夫人这等弟媳面前素有积威。
郑夫人不说话,便无人给董氏台阶下,董氏羞恼万分,怒道:“念姐儿这一番话夹枪带棒的,是在埋怨我和你大伯父了?
“回去好好看着三爷,大婚之前再有丝毫差池,我剥了你的皮!
不仅脸皮厚,还满身铜臭!
徐念安神色如常,只问郑夫人:“娘答应了?
下午忙过一阵后,殷夫人趁着休息的空档,着人将知一唤来回话。唯一能指摘的便是徐念安对大伯母董氏不敬,可徐念安只是在“埋怨”她这个做母亲的,口口声声都是为大伯父大伯母的名声考虑,又哪里对董氏不敬了?
知一本就为着偷偷帮赵桓熙打听了消息又偷偷带他去城外见徐姑娘的事战战兢兢,见夫人问起,自是不敢有丝毫欺瞒。
殷夫人有心罚这小厮,毕竟若非是那徐姑娘机敏,及时拦住桓熙没让他把那话说出来,此时怕已传遍城中,不到晚上估计就能被有心之人传到国公爷耳中,桓熙少不得又得吃一顿苦头。
殷夫人沉默片刻,突然道:“桓熙这般装乖卖好,就是为了伺机出府去找那徐家大姑娘,他必是抱着定要说动她退婚的决心去的,更不会隐瞒那小贱人的事。”
赵桓熙想起自己在徐念安面前又哭又嚷嚷,觉得丢脸不已,别扭道:“没说什么,就是看看她长什么模样。
一个是她的大伯母,也就是现在的忠义伯夫人董氏,穿金戴银身材丰腴,珠圆玉润通身的养尊处优。如今我高嫁了,弟弟十五岁就过了童试,眼看仕途有望,绮安惠安都渐大了,能帮着料理家中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