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仍旧空洞，可是她摇头，十分坚定地摇头。”翠微捧着汤药递给寒酥。两个人从净室里走出去。她说她不比男儿差。寒酥事先就料到了自己今晚可能无法安眠，可是明日一早还要当成没事人一样赶回赫延王府，她必须好好睡觉。
封岌走到寒酥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他心疼地看着她，问：“后悔吗？但是以后仍会时不时做噩梦。
“让将军看笑话了。”
寒酥接汤药的手僵在那里。”封岌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封岌阻止，“你喝了它，今晚可以安眠。”
上次？
她不后悔。
他非常赞同欣赏寒酥做的事情，可见她这般应激反应，心中还是难免舍不得。寒酥只见过为首的那个唤叶南的。寒酥，你要正视自己。她喝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水恰当其分地暖了喉间。死人身上的东西吗？
“干呕，反复洗手。
“军中不留弱质女流，我本欲将她赶走。封岌军中有一支女兵，人数不多。第一次见她时，寒酥并没有认出她是女子。
寒酥撑在桌面上的手一抖，直接生硬地滑下去，没了支撑，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寒酥抬眼望向他，等着他说。白色的裙摆上沾着那片发黄的黏糊糊污渍，那是什么？他想了想，说：“你上次问我军中为什么有女兵，我给你讲一讲叶南的事情罢。
“她十一二岁就来了军中，混在军中几年也没被发现女儿身。
京都歌舞升平，封岌身处京都的繁华，却觉得与之格格不入。
寒酥微微蹙起眉，想追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所以我让她和长舟比划比划，赢了就能留在军中。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着手中的茶盏，半垂着眼睛呢喃般问着：“我做这样的事情，将军会觉得……”
寒酥下意识地想问封岌会不会不喜欢她不够高洁美好的样子。她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越矩了。丁良才可以放火烧朝枝阁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彼时她问封岌，封岌一句“没什么可说的”将她打发了。
“寒酥？
虽位高权重，他却从未像京中权贵享过福。前十多年，他生活于偏僻乡野衣食成忧，后来征战四方，见多了妻离子散尸骨皑皑。封岌直接将门推开。”
“有。
封岌望着她这个样子，语气缓和下来，道：“过了今晚就好了。叶南确实女生男相，人也长得结识强壮。”封岌道。”
他将寒酥穿了一半的衣衫拉上，然后将人拉进怀里，让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
寒酥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见她手中捧着的茶盏空了，他又给她添了一杯热茶。
可是封岌已经猜到了她没有问出口的后半句话。”封岌单膝抵地，更靠近寒酥，双手握住她发颤的单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严肃道：“他们是死有余辜。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身体本能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让她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自己杀了人的事实。在她眼里的封岌应该是从来不会有害怕发抖的时刻才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仅去看了那些被灌醉的侍卫，还去厨房给寒酥熬了一点安神的汤药。
许久之后，寒酥终于不再发抖，封岌才放开她。
听他这话，寒酥有一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才伸手去接茶。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可我独钟情于寒冬冷雪之时悬崖之巅傲然的红梅。
“没什么可笑话的。她低声问：“将军也曾有过吗？寒酥扶着身侧的桌子想要起来，封岌伸手扶住了她。她望着那堆衣服，大口喘着气。
若时间倒流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仍会这样做。”
他这话一点也不委婉，简直太直接了。”
“她赢了？短暂的犹豫之后，寒酥收回手，哑着嗓子对翠微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翠微心里有好些不放心，可是封岌在这里，她也不好多留，只好将汤药放下，检查了灯火，转身出去。”
寒酥有一点不相信，又抬眼望了他一眼。
“助眠的汤药煮好了。”封岌补充。
寒酥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又喝了一口热茶。
封岌点头。
封岌却不想多说，免得寒酥身体再不适。长舟似乎在封岌身边很多年，为封岌做事十分周到。叶南曾照顾过寒笙两日。寒酥小小的一点缩在角落跌坐在地，身子发抖，喘息快重。她虽然想知道答案，可是她被理智拉了回来。
“将军能和我说说你手下的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都是什么样子吗？话已经问了一半，又被寒酥生生咽下了后半句。即使身在静好奢贵的京都，封岌也从未觉得自己远离过乱世。关门的时候，她又皱眉望了寒酥一眼，眼底噙着心疼。
两个人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封岌略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寒酥，道：“花园里的名卉被花匠修剪得精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我本来就没有做错……”寒酥声音发抖，可是仍旧十分坚定。
“好。
“不要喝。
身处乱世，狠绝才是第一准则。
她又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的恐惧稍微淡去了些，也有心力去想些其他。后来一次机缘巧合被长舟扒了裤子才被发现。”她开口，声音虽然不再发颤，却听上去沙哑无力。
他没有听见回应，只听见寒酥一声快过一声的呼吸。”寒酥问。
衣裳才穿了一半，寒酥的视线突然落在褪下来堆在角落的脏衣服上。你这反应，刚入营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大多都有。
——这是寒酥提前让她准备的东西。她再次伸手，几乎是用力掐着衣裳才将它拿起来，颤着手穿衣。”寒酥立刻追问。
“叶南最初家乡闹饥荒饿得活不下去，女扮男装来到军中。”封岌叩门。自然是帐中。
寒酥立刻点头。四夫人可以活埋寒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翠微早就回来了。
寒酥舒出一口气，在桌边坐下。
寒酥伸手去接。
净室里不似外面那样明亮，灯光昏暗，水汽氤氲。翠微已经将桌上的凉茶换成了一壶刚煮好的茶。”
寒酥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