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疯了。！且心向往之，九死不悔。”

　　二人双双沉默不语良久间，却见座椅上的女子倏地起了身，款款向他们走来。

　　许久，香芝终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殿下，真的非去不可？他不禁问道，“且不论他是不是长风，你前去和亲，就成了他的嫡母啊……”

　　辰霜垂头，漫不经心地轻轻摆动着裙裾，淡淡道：

　　“实不相瞒，我另有打算。”辰霜淡淡一笑道。”

　　她顿了顿，不由忆起了今晨在城墙角看到的一幕。”

　　“你要赌？

　　以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她明澈的眸子由于浸染了泪光而越发澄亮，宛若天间坠下的陨星一般夺目。

　　树下还有有一对兄弟，兄长正割股放血，煮熟了，喂入饿昏过去毫无知觉的弟弟口中。

　　“砰——”

　　耳边传来他极力克制却仍显悲愤的声音：

　　“崔焕之！宫中的消息，是我假传于你的，本想引你与我成婚，避免前去和亲，不成想你竟然……不说也罢……”

　　辰霜一怔，明白过来后兀自低低笑了一声，摇着头道：

　　“原来如此。未免太过可笑……”

　　辰霜话音未落，却见司徒陵拧紧的拳头，突然向崔焕之一边侧脸挥去。

　　良久，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眼眸含雾的女子。他心一横，径直说道：

　　“上一回，圣上就并未答应。”

　　她特地说的是“我们”，而非“我”。上一回不也……”崔焕之意识到话已出口，索性不再瞒下去了。竟是这样……我近日常常想，那时我与宫中久未有联络，何人会书信于我提醒我和亲之事，我以为是宫中旧人，未曾想竟是你请我入瓮之计……”

　　“所以，你即便远赴肃州，也要将我寻回，多番设下圈套，也要劝服我回凉州，原来，竟是为此？”

　　辰霜制住了他，摇头道：

　　“此乃大可汗的决意，他虽为一军统帅，又怎能左右上位者之意？最后不忍心，仍是掰下小块，一分为二，塞在了懵懂不知的两个孩童手中，转眼就抹泪远远跑走。

　　“是。

　　当时，她自知无能为力，垂下头匆匆离去。”

　　她眼中似有云蒸霞蔚，朗然一笑，似是哀恸，又似释然：

　　“不过，不必为我担心，我听闻掖擎可汗酗酒多时，甚至已下不了床榻，所以才有冲喜一说。

　　辰霜只是在笑。”崔焕之猛然摇头，一时竟全然语塞。”

　　百折千回，这本就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注定了要她遵循。

　　辰霜转身落下凝固在议事厅的两人，与候在都督府门外的香芝和凝燕一道回到了自己在凉州的府邸。我，甘之如饴。荷叶何田田，一风一波，漾在她心间。”他挥拳还欲再打，却被一双手拦住了。庭间的清荷全然开了，已近荼蘼。

　　崔焕之反应过来，急道：

　　“万万不可！我有数日可筹谋，届时，待他查明身世，恢复记忆，他必不会任我嫁给掖擎。

　　枯树稀疏的荫蔽之下，一人为了饱腹卖了一双儿女，换得几个馕饼。

　　他深知，她即将独身踏上的，是一条幽深且无返的道路。”

　　“而今日，凉州风雨飘摇，和谈多拖一日，便多百人受饥荒饿殍，多百余将士守城战死，眼见就要到柝骨而焚，易子而食的局面……我，于心不忍。

　　她别无选择。我偏要赌。忽而半跪在地，拱手道：

　　“臣，司徒陵，请为清河公主殿下送嫁。

　　万般笃定，毫不迟疑。”

　　辰霜凝眉，缓缓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

　　辰霜摇了摇头，目若寒霜中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幽幽道：

　　“我倒要谢谢他，若不是如此，我可能就永远遇不到叱炎，找不到长风了。上一回陇右军已守下峒关，且祁郸并未来犯，我自是不愿。城内粮草已尽，求和势在必行。”司徒陵闻言心中悲切，百念交集。你可知因为你这私心，害得她在回鹘受了多少苦？”

　　辰霜“嗯”了一声，面上已无波澜。你此番找他，也是于事无补，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像极了她的长姐。”

　　“说到底，我并无这个自信，在他完全恢复记忆以前，只我一人就可以令他与掖擎彻底翻脸。她不是没有过怯懦。”

　　辰霜嘴角一翘，笑中带泪，点头道：

　　“准。”

　　死寂中，时光似是停滞了半刻。我去找玄王商议。”

　　“你可要想好了。

　　从回忆中抽身，她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道：

　　“若只以我一人，能速速止战。

　　她自是知道，身为公主，她自小食得是民之骨血。”

　　“我……”崔焕之犹疑着。

　　崔焕之仍是未缓过神来，错开她低垂的目光，望向别处，低声道：

　　“你……不怪我？

　　司徒陵闭上了眼。当日你为了逃脱和亲，不惜跑到回鹘，今日又怎么甘愿了呢？这样好看的月下花开，今后许是看不到了。

　　草原不长荷花。可她的民，却会因她的怯懦而自残，而杀生，而泯灭。”

　　司徒陵和崔焕之双双大惊失色，一人一手扶住她，异口同声道。

　　她目色沉定，纤尘不染，唇齿翕张，吐出二字：

　　“我去。

　　辰霜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神色端肃，道：

　　“请崔将军守好凉州，等我们归来。不知是否还能另寻他法？

　　“司徒陵，你倒是说话啊，劝劝她啊……”崔焕之无言以对，眉目低垂，绝望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久久不语的司徒陵。”

　　司徒陵叹气摇头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司徒陵沉下脸，起身掀袍朝外走去，道：

　　“不可。若不是我……”

　　辰霜摇头，轻声道：

　　“我命如此，与人无尤。先是中箭坠马，又差点被祁郸人活捉，被掖擎囚禁为质子……桩桩件件，都是因为你！”他怒不可遏，又揪起崔焕之的襟口将他提起，“你这个小人！可她义无反顾，坚贞不渝。

　　天街夜凉，风灌满袖。和亲前去到成婚当夜，必要选个良辰吉日，中间仍隔了数日。”

　　崔焕之闻言，嗤嗤笑了一声，背过身去，抬手拭去了唇角溢出的血迹，咬牙切齿道：

　　“即便你恨我，不愿嫁我，这一回，我也决不能再让你往那个火坑跳。”

　　“你这是在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