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末子都成糊了，他怎么不直接叫人煮碗粥来？”

　　“也不是不行？

　　姜稚衣趔趄后退两步，抬袖挡了挡，对着面前阖上的房门轻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半开的窗。”

　　“…………”

第11章

　　不知哪句话惹了人不高兴，面前的人脸色陡然一沉，看着她的眼神比这雪夜的风刀还冷。

　　他追着郡主，郡主追着公子，一路追一路往四下看，好像觉着这儿也新鲜那儿也新鲜，想多看一眼时又发觉被公子落下了老远，不得不提起裙摆碎碎跑起来。

　　青松看了看撒手不管了的自家公子，又看了看自己不尴尬，所以让别人很尴尬的郡主：“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姜稚衣睨了睨这没眼力见儿的，一脚跨过门槛径直进了府，顺手一丢肩上包袱。”

　　丫鬟讷讷点头：“回郡主话，是的。

　　半炷香后，东院西厢房，姜稚衣看着杵在她跟前的几个沈府丫鬟，不高兴地紧抿着唇，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

　　元策眼睑一垂，看向那只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姜稚衣立马朝崇仁坊的方向一指，“我可以给府中去信，让我那两个婢女马上过来！连个绒布袋都不裹，他不知道我们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这是来暖我还是来烫我？

　　到底什么意思嘛！”

　　穿堂风迎面刮来，险些掀得伞翻个面儿，青松艰难地撑着伞，一路跟着元策走到后门。

　　姜稚衣冻僵的脑袋开始转动，颤着嘴皮背起词儿来：“阿策哥哥，我今晚，舅父他……不是，舅母她把我赶出了家门……”

　　断续的碎碎念混着风雪声嗡嗡嗡地钻进耳里。”

　　姜稚衣轻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那个……不出意外的话，她们都是我日后的陪嫁丫鬟，你就当她们提早过来适应，应当——不妨事吧？”

　　元策歪了歪头，一句“你说呢”还没出口——

　　“也是，你我难得有机会同处一室，还是不要有人打搅得好……那我也不要别人照顾了，我有阿策哥哥照顾就够了！

　　青松险险接住包袱，慌忙打着伞追了上去。

　　吹了一晚上冷风，手僵脚僵的，进了屋又被这硬凳硌得慌，姜稚衣是身子也不爽利，心里也不爽利，越想越难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姜稚衣迷迷糊糊没怎么听清，只觉得有点想哭，仰着头眼睫扑簌簌一颤：“我想见你……”

　　元策目光一凝，盯住了那颗被眼睫扇落的雪粒。

　　青松猛一个盹儿打醒，迷茫了一阵，连忙提了把伞跟上去：“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默了默，抬起眼：“郡主金尊玉贵，臣这寒舍可没人照顾得起。”姜稚衣气鼓鼓冲窗外跺了跺脚，“当我是他们军营的糙老爷们儿呢！”

　　姜稚衣为难地看着他，手往下挪去，揉了揉小腿肚：“不是我不想起，是我腿麻了……”

　　元策瞥开眼沉默了会儿，弯下身，握着那小细胳膊将人一把拉了起来。”

　　“可以有！”

　　元策轻哼了声：“难不成臣不光要收留郡主您，还要收留您两个婢女？”

　　元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通红的耳朵和鼻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姜稚衣脸一垮，眉眼耷拉下来。

　　“嗯……”姜稚衣抖抖擞擞抱着臂沉吟了下，瞅着他试探道，“那好像是有点妨事？

　　这厢房也是，家徒四壁的，除了一张架子床、一面圆桌和几张圆凳之外就没别的大件摆设了，连个能靠背的舒坦地儿都没有……

　　也不想想，她若真是图个地方住，宫里都有专门留给她的寝殿，要什么没有呀，到这儿还不是来图人的吗？

　　几个丫鬟紧张地面面相觑，打头那个犹豫了好一会儿，低头奉上一只茶碗：“……郡主，天寒地冻的，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郡主——怎么还在这里？

　　上前的丫鬟迎头赶上这一股怨气，吓了一跳，一个原路折返又倒退回去。

　　书房那头分明亮着灯，人也没歇下，却把她丢在这破厢房不管，让一群丫鬟来应付她。反正早晚都是要的……”

　　“？

　　丫鬟们颤巍巍捧着东西不敢吱声。”

　　元策抬头望了眼越来越大的雪势，垂眼睨了睨她：“起来说话。

　　另一名丫鬟酝酿着轻吸一口气，上前道：“郡主，那这手炉您可捧在手里暖暖……”

　　姜稚衣转回眼来，一愣之下越发气笑了：“暖暖？”

　　“……”

　　元策的脸色像是连阴沉都懒得阴沉了，面无表情一个转身往里走去。

　　元策静静看了会儿，搁下书起身走了出去。”

　　丫鬟心肝儿一颤，连忙告着罪退了下去，说这就去将姜末子撇干净，临走朝其余丫鬟使了使眼色。

　　满院子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复归寂静。”

　　“这木匜那么重的木头味儿，这水也是，一股子水味儿……他从前哪会这样敷衍我！

　　公子也是，居然还将人留宿下来，难道是夜里吵累了，方便明日一早睡醒接着吵吗？

　　听见动静，“蘑菇”蓦地扭过头抬起眼来，像是被冻傻了，顶着霜白的脸看了他半天，不敢相信一般迷蒙着眼道：“阿策哥哥？

　　元策看着那雪粒融化成水，一回神，地上的人抱着膝盖连打了两个哆嗦：“阿策哥哥？

　　怎么如今三年过去，边关的战火都消了，郡主与公子的战火反倒愈演愈烈，大雪天大半夜的竟上门来找公子吵架？

　　抽去门栓，门外空荡荡一片，果然已……

　　元策转身的动作停住，一垂眼，看见了门柱边那朵蜷缩成一团，蹲抱着自己发抖的白蘑菇。

　　姜稚衣跌撞着站稳，眼看他手就要抽走，反手一抓：“阿策哥哥，你是肯收留我了吗？”

　　“……”

　　不、不会吗？

　　姜稚衣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眼眼瞧过那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的物件——

　　“帕子糙成这样，也不怕磨疼我脸……”

　　“这篦子篦齿尖得，是要扎我头皮吗？

　　一路紧赶慢赶追进院里，追到书房门前，姜稚衣刚要跟进去，兴冲冲一抬靴尖，啪地一声，吃了一嘴的闭门风。

　　刚要绕到窗前去问话——

　　咔嗒一声，窗子也闭上了。

　　都知道永盈郡主与她们家公子不对付，可从前就算两人再怎么针尖对麦芒，郡主身份摆在那儿，是绝不会下驾来找公子茬儿的。”

　　“不、不是，是奴婢疏忽了……”丫鬟惶恐地望向一旁求助。”

　　姜稚衣正堵着心，眼睫斜向下去一扫：“这是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