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条龙,在家里就跃龙门了。
他倒是遇到过读书人,见了山山水水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对着水作诗,对着石头也作诗,什么“噫吁嚱”“呜呼哀哉”的。
不过小黄的心思不难理解。
没有合适的目标,那么,那些精致的吃喝去哪里了
小黄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了那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大船。
原本觉得秀丽的山水也没了意思。
若是等待核查货物入城的,一早就靠了右,泊在水中央算什么呢
但那大船离得太远,他实在找不到由头过去。
所以初入江湖那点儿新鲜,很快就会被日复一日的辛苦取代。
第139章 扣船
皇帝忽然派人给诸位出宫建府的成年皇子们都捎了话,说昨儿夜里他忽然梦见先帝在时,祖孙三代济济一堂是多么热闹,如今却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十分冷清,就要举办家宴。
他顾不得许多,抱头狂奔起来,随众人一起挤在岸边的棚子下避雨。
当然,也没多少银子可带。
若是只王八,那下了江河照样翻不了身。
年轻人嘛,总想着去外头闯荡,好像只要离了家,就必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而且接触之前他都打听好了,钱老大是江南来的粮商,自己单干,没什么门路,也没有正经靠山,倒不怕走漏风声。
他们找来了!
姓黄的小子哦了声,又盯着河面看,末了还问:“钱大爷,这些船怎么都不一样”
钱老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闻言失笑,“人干不一样的营生还不一样的打扮呢,船自然也是这么着。
不年不节的,举办哪门子家宴
况且几个年长的皇子虽已在外头开府,但宫里不还有好几个小的么怎么论也不至于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那艘大船彻底隐藏在无边水雾后。
这种葡萄酒极其昂贵,普通人别说喝了,就是见都见不到。
有点冷。
走这条线路的并非全是货船,但沿岸风景并不出色,所以客船很少停留。那些沿途的庄园大多空着,只留一些仆人和庄头照看,哪里用得起这样讲究的吃食
至于酒楼,自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也犯不着隔几天才巴巴儿从城里运那么点儿来。
他曾闻到过淡淡的西域葡萄酒的香气。
但照钱老大说,都是扯淡。
一来冬半年趁夜赶路的本就稀罕,二来那马车上虽无明显标记,但就跟今天河面上那艘船一样,做工非常考究,非达官显贵不能用,小黄就留了个心眼儿。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艘大船……
想到这里,小黄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
水流湍急,小黄掂量了下自己半吊子的水性,实在不觉得摸黑下去后还能再上来。
小黄来了精神,憋着劲儿找了许多天,发现除了夜间出入的马车之外,还时常会有拉货的车来。
他有心回去报信儿,又分身乏术,生怕自己前脚刚一离开,那大船就失去踪影。
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发现有辆非常考究的马车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第二天一大早,却又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波回城。
小黄紧了紧衣领,觉得有点不妙。
一登船,就见那姓黄的小子竟还撅着腚趴在那里看。
这些日子又要贩货来卖,又要薄利多销,好借机去各艘船上窥探,荷包已然见底。
哦,可能拔凉拔凉的浮上来……
该怎么办呢
小黄直觉那艘大船有猫腻,但偏偏没法子。
他心急如焚。
光甲板之上就有三层,甲板下头,少不得也得三层……
往来这线路的多是货船,这么大的客船,来这里做什么
小黄看了他一眼,“您往年来的时候,瞧见过吗”
钱老大挠头,“谁在意那些……”
好不容易到了开封,兄弟们忙着找乐子的找乐子,着急进城的着急进城,谁还会伸长了脖子到处看船!
短暂的沉默过后,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最终在水面上空炸开。
看着没什么雕梁画栋的,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是名匠打造,用料考究,做工也好,没有几千两银子根本下不得水。
不是同一辆,但却在同样的时间出城,去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他沿着找了几日,都觉得不像。
一路走来,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哗啦声如影随形,好似撵着人走的水怪。
太远了,那船停在靠对岸的位置,河水茫茫,中间又当着许多船只,除非登上其他船只,根本看不见。
深秋的雨滴又冷又硬,打在身上隐隐作痛,小黄压根儿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直到下了船,小黄还在想,那钱老大是否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
但对方一直表现得很友善,就算怀疑,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但这时节城外一片荒芜,城外的秋风又冷又硬,娇气的权贵们不屑于过来。
小黄怕被跟踪,又没有牲口代步,一路束手束脚,哪里跑得过人家四条腿儿的,只能暗中记下马车往来的方向。”
他也是闲出屁来,索性指着远近船只说:“哝,那是官府的船,那是私人的船,那种小船吃水不深,入不得大江大河,也不敢运太沉的,说不得便是写棉绸布匹茶叶之流;那些大船吃水深,小河走不得,可若出海,又太小了些,约莫不是跑长江,就是跑黄河……”
小黄听得认真,之后又伸出胳膊,指着老远的一艘大船问:“那个呢”
那个……钱老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也有点拿不准。
而若是货船,要么南来,要么北往,总不至于没个正经由头就停下。
天下绝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几乎是瞬间,秋雨就落了下来。
正没头绪时,竟又来了一辆马车!
早起就有些阴天,这会儿才过正午,天就黑得泼墨似的。
唉,也不知谢大人和马姑娘收没收到信,领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怎么办呢
出门前,他并没带太多银子。
冷风一吹,寒意便迅速沿着湿透的衣裳挤进来,冻得小黄直打哆嗦。
一路上见得还不够多吗
见小黄还在盯着看,钱老大难得提醒道:“出门在外的,顾好自己就成了,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大晚上的不休息,出城做什么呢
毕竟开封城外东南角一带,可没什么繁华的所在。
再这么下去,且不说大船走不走,他就先要撑不住了。
凉风一起,原本平静的水面迅速掀开波浪,看似不大,却轻而易举将那些几千上万斤的大船抖起来。
如今看来,着实大,也气派。
听不懂!
转身回望时,黑色的汴河之上一片水色茫茫。”
小黄一怔,扭头瞧了他一眼,就见对方正吧嗒吧嗒抽旱烟,大半张脸都笼罩在烟雾里。
“客船吧”
嘶,若非这小子提醒,隔着这么老远,他还真没注意。
甚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连日来是否做了无用功……
若那大船并不是真正的目标……
正不知所措间,小黄无意中一低头,竟在那棚子外的竹竿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六爷手下的标记!
钱老大出去溜达了一圈,问了附近的百事通,算了算,差不多明天就能轮到自家入城,又去抽了一袋旱烟,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达回来。”钱老大没那个欣赏的心窍,满脑袋只想着挣钱。
乌云迅速聚集,树杈状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游走,映出起伏的水面,漆黑如墨。
众人都觉得有古怪。
“都是水,有甚好看的……”
钱老大忍不住走过去,顺着看了眼,嘟囔道。
水波层层叠叠撞在码头上,砰砰作响,灰白色的浪花溅起来近人高,将空气浸得又冷又湿。
小黄只是嘿嘿笑,“钱大爷,您整年走南闯北,一定见过不少稀奇事儿,外头好不好看”
“都是一个脑袋两个眼,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