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力道,胡贵妃几乎短暂耳鸣,她甚至踉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
“公主放心,奴婢只是验一验您的身子,很快便好。”
胡贵妃闻言,轻笑一声,“纯灵宫的宫娥真是大胆,给本宫掌嘴!
纯灵宫的宫娥立即跑进来,却又被贵妃的人拦住。”淳圣帝悬在心头几月的大石落下,此时正是神清气爽。
“明月公主您是至净至洁之身,妾是怕您在外头的这段日子里沾染些俗世尘埃,”胡贵妃十分敷衍地向榻上那位犹如幼兽般不断挣扎的小公主,眼眉含笑地唤来一位嬷嬷,“原是份好心好意,还请公主莫要辜负。
殿中霎时寂静下来,荣王妃到此时方才抬眼去看那榻上的女儿,她几乎是呆呆地坐在榻上,抱着自己的双膝,浑身仍在细微地颤抖。传太医!”
黄昏时分,落日西沉。你这疯妇!
眼睫微颤,毫无预兆的,商绒的眼皮重重压下,身体也随之后仰倒去。”
胡贵妃挥开扶她的宫娥,不敢置信般,怒视来人。”
“荣王妃……奴婢,奴婢都是奉了贵妃旨意……”
那嬷嬷立即带着几人跪下,浑身抖如筛糠。
午后的骄阳炙烤着整个禁宫,红墙碧瓦浸在一片耀眼的金痕里,近两千的禁军护送着公主的车驾缓缓驶入宫门。”德宝垂首如实答道。”
丰兰瞧了一眼殿门。您不能如此侮辱公主!
依照礼制,马车入宫便要在宫门处便停下,但因有圣上口谕在先,故而马车入宫后便直奔永定门。
“贺卿来得正是时候,他可真是有一个好儿子,快,让他进来!
那妇人有一双与商绒极为相似的眼睛,却偏偏冷极,犹如寒潭静水,一张绝艳的脸,眉宇却有一股子不沾尘的清傲凌冽。
“大真人何在?
荣王妃由身边的丰兰扶着站起身,随即示意几名女婢松开贵妃的宫娥。
商绒惊惧地想要躲却无处可躲,好多双手抓着她,那么多张陌生的脸近在咫尺,她们的笑,她们的轻哄都令她全身冷透。
“贵妃娘娘!”
荣王妃轻应一声。”
商绒奋力挣扎,她满眶是泪,发了疯般:“你们滚!”
德宝已许久不见帝王如此时这般展颜, 他不由也面露笑意, 转身便吩咐人赶紧去准备御辇。
“我可以回家吗?您这是做什么!”纯灵宫的宫娥鹤紫隔着一道纱帘隐约窥见其中的动静,想要进去却又始终被挡住。”
荣王妃对身边人道。
荣王妃伸手,想触摸她乌黑的发顶,却不防被她躲开。”
德宝小心翼翼地道。
“贵妃娘娘,公主还没醒,您不能进去……”
伴随宫娥焦急的声音,那朱红殿门被人打开,夕阳的余晖大片涌入,雕花殿门上映出一道云鬓扶花,纤瘦袅娜的影子。
“都出去。”鹤紫的眼泪掉下来,嘶喊着。
商绒被秋泓扶着,犹如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地往前,那片浓郁的影子更近,望向她的每一双眼睛,都压得她步履更重。”
淳圣帝眼见她忽然倒下,幸而一旁的女婢秋泓反应极快,及时扶住了人,他也顾不上其他,当即下了阶,快步过去:“快!
“我在宫中放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荣王妃神色淡淡,嘲笑似的睨她,“你不正因此,才来欺负我的女儿么?
“陛下, 贺指挥使求见。
心中的妒火烧得厉害,可眼下,她却只能生生咽下此番屈辱,唤来宫娥,怒气冲冲地出去。”
“是!
那几人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去已最为强硬的手段将商绒扶起来,又钳制住她的双臂。”
胡贵妃怒视着那明明已经四十多岁,却还似三十岁一般,脸上无一丝皱痕,好似永远那般孤高明艳的女子。
在他身旁的,是胡贵妃与另几位妃嫔,以及她们的儿女。
那么多的人,像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贵妃娘娘!”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是!
马车在永定门停稳,商绒被秋泓扶着下去,一霎金光铺满视线,没有一丝凉意的风吹拂她鬓边的浅发,在如此强烈的光线内,她慢慢地抬起眼睛,看见不远处那一行人。
里头的事胡贵妃也不欲再看,反正那小公主才多大的气力,她便想到帘外饮茶慢等,哪知身边的宫娥才一掀帘,她才仅仅一抬首,迎面只觉一道碧蓝的衣袖一晃,重重的一巴掌便打在了她的脸上。”淳圣帝却问。
“这便走了?”
几人哭着喊着不肯去,却仍被捆着出了殿。”
她睇视地上那位发髻歪斜的贵妃,随即蹲下身去,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打量起她半边红肿的脸颊。
“本宫要去含章殿见圣上!”
适时, 一名宦官躬身进殿。”
商绒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似的,慢慢地,转过身去,她不顾刺眼的阳光越过那永定门,目光停驻在琉璃碧瓦的高檐之上。”
当今圣上育有四子三女,一个个的皇子公主,却没一个比得上这位从荣王府中抱入宫中的明月公主得圣心眷顾。”
胡贵妃的宫娥被拦着近不了贵妃的身,又见她如此举动,便喊道。”
那嬷嬷唉声叹气,又命人去抓住她的脚踝。
胡贵妃吃痛,惊叫一声。”
“来啊,”
荣王妃轻抬下颌,“请贵妃娘娘滚出纯灵宫。竟敢在宫中如此放肆!”胡贵妃进了内殿,望见床上睁着眼的商绒,她红唇轻扬,见商绒毫无反应,她精心勾描的弯眉一蹙,手帕轻擦颈间的细汗,瞥向一旁的几名宫娥。”
荣王妃看也懒得看,只待内殿里那方才制住商绒的几人小心翼翼地走来,她美目一抬:“站住。
“明月公主不是醒着么?”
“公主您莫要乱动了。
商绒在一阵嘈杂声中清醒过来,呆愣愣地盯着梁上的木雕洛神图。
凌霜大真人一身月白道袍,臂上拂尘迎风微动,几名道童躬身在侧。
丰兰低声称是,随即带着所有的宫娥与王府女婢出去。
烈日之下,不知名的鸟雀在晶莹剔透的瓦檐展翅,它一扇一扇,琉璃瓦一闪一闪,紧接着,它转过头,红墙高砌,却依旧挡不住它的海阔天空。
帝王衣袍鲜亮,金线龙纹熠熠生辉。你竟然敢打我?
“荣王妃你大胆!
“侮辱?!”那位年长的嬷嬷一笑,满脸的褶痕牵动起来。
“她脸上的红肿明显,正是她告状的好时机。
“肖神碧!
她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她听见榻上的女孩儿嘶哑的嗓音:“母亲。
“大真人在摘星台, 奴才已遣人去请, 一会儿他也会去文定门。
便连那落在地上的匕首,也是秋泓捡起来重新放到她手中的。”胡贵妃被自己宫中的宫娥搀扶起来,咬牙切齿。
秋泓发觉她忽然停步,她便抬首望向她苍白的面庞,轻声唤:“公主?
“明月!竟敢殴打贵妃!
“陛下, 如今日头正盛, 公主从御街入宫再到文定门约莫还要些功夫, 您不如等个两盏茶再去文定门, 也不迟啊。
“我打你又如何?”
那制住鹤紫的宫娥应声,随即便狠狠扇了鹤紫一巴掌。腰来回走了几步,再伸手指向那名前来通报的宦官:“德宝, 再让人在文定门备辇, 便用朕的御辇好了, 快去!
荣王妃无声走到榻前,这是她今年第一回 得见自己的女儿,才发觉她竟比以前要更瘦许多,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儿,蜷缩在榻上,一言不发。
便连她这个贵妃,也需向她行礼。
胡贵妃踏进殿来,她耳垂坠的红宝石耳珰闪烁其光,她一双眼睛轻抬,跟随她而来的宫娥立即上前去掀起那道素纱帘。
“可我这口气还没出完,”
荣王妃冷笑着,唤了人来,道,“将她们捆了,趁着贵妃去告状的功夫,也将她们给我带到圣上眼前去。
她只一伸手,身后的女婢便上前去将内殿里所有胡贵妃带来的人全都制住。
“肖神碧你……”
胡贵妃话还没说完,不防她忽然松了手,紧接着却又是一巴掌打在她的另一侧脸颊。
她已回到她生活了十四年的纯灵宫。
“滚开!
说着,她便挽起衣袖上前,吩咐人去解商绒的衣裙。
自在城外见过敬阳侯府世子赵絮英后,秋泓只见公主红了眼眶,却没掉泪,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只愣愣地盯着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