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无尽冰原之下的秘密

第23/103章

  “你自己不能擦,不能叫别人帮你擦吗?”言铭清了清嗓子,“男人又不看手。

  明明酒吧街热闹非凡,喧闹的声音完全可以清晰地传递到这里,但都只是背景音,除了这些背景音,湖面前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只有偶尔几只掠过的水鸟。”

  言铭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小心,视线只扫过虞恬的脸片刻,便移开了,声音有些不自然:“别哭了,也没那么惨,愿意帮你擦眼泪的人多的是。”

  明明已经都过去了,甚至虞恬觉得自己已经能平静回忆了,但讲起这些,心里还是像被人掐住脖子捂住口鼻一样难受。

  好像太亲密了。”

  “可以叫代驾啊。”

  言铭揉了揉眉心:“虞恬,很晚了,你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酒吧街还是很热闹,但夜风已经变得带了一丝凉意,草地上已经带上了夜露。

  她笑嘻嘻地凑近言铭的耳朵:“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因为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言铭实在太安静了,喝了酒以后思维又变得迟钝,以至于虞恬直接忘记了言铭的存在。”

  “其实当时已经不是不能做复杂精细的外科手术而带来的痛苦了,而是害怕,害怕未来一辈子,手都不能恢复,会真正的变成一个残疾人。

  此刻她雪白的脸颊已经被酒精蒸腾出了很多红色,被肤色一中和,便成了一种暧昧的粉,像是樱花花瓣,眼睛变得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纯真的,又像是因为从未见过人类而不懂得惧怕人类,所以能够大胆而直白地看进别人的眼睛里。”

  “长得漂亮就行了。

  言铭却没看她,只盯着湖面:“而且现在手恢复的不错,日常生活已经不受太大影响了不是吗?

  也许是夜色让人内心脆弱,也或许是酒精让人变得麻痹而容易被靠近,更多的或许是这样的气氛让人想倾诉。”

  其实伸出手后,言铭就有些许后悔了。

  “我站不起来了。”他转头看向虞恬,然后又飞快移开看向湖面,“我意思是你长得挺漂亮的,不用太在意别的。你是我老婆吗?

  她就那么耍赖一样坐在草地上,完全无视了言铭的手,只盯着言铭,露出无助又赖皮的表情。我一指出你撒谎,你连反驳都不反驳!

  她喝多了,而自己有义务安全送她回家,这是一个正常男人都应该做的事。”

  “哪有。”

  言铭难得没有反驳,他坐下来,拒绝了虞恬递来的啤酒:“我要开车。”

  虞恬又新开了啤酒,喝了起来:“那时候真的是连吃饭都不能自由,伤口又恢复的不好,又痛又痒,哭的很惨。”

  “没撒谎,你漂亮。

  但虞恬醉了,言铭并没有。”

  她迎着言铭的脸,不怕死地嘟囔起来:“头晕,没力气了。

  言铭微微皱着眉,把视线往下看,才发现虞恬正仰头盯着他,撞见言铭的目光,她便把头更抬起了些,把脆弱白皙的脖颈完全的暴露在了言铭眼前,像是一只天真到不怕死朝着老虎展露自己咽喉的鹿。

  时间不早了。

  在陈鸣面前展现的冷静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虞恬并没有自己表现的对手受伤这么释然。

  也是这时,言铭才发现,虞恬喝酒上脸。

  虞恬沉默地喝掉了一罐啤酒,她望着自己受伤的手,还是忍不住难受起来:“这里其实是我手受伤出院以后发现的。

  言铭移开视线,不去看自己的手和虞恬的脸,在内心告诫自己——把她拉起来,然后带上车,送她进她家门,然后就结束了。

  可惜虞恬一点自觉也没有。”

  虞恬瞪大了眼睛:“……”

  言铭像是被看的有些烦躁:“别盯着我了。

  她变得无畏勇敢不懂计较后果也忘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和礼仪,然而言铭不行,他在虞恬的眼神里变得眼神躲闪,几乎是兵败如山倒地迅速移开了视线。

  言铭起身,然后朝还坐在湖边发呆的虞恬伸出了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虞恬的脑袋因为酒精变得有点晕乎乎的,她意识到言铭是想安慰自己,但下意识觉得言铭的安慰方式好像不太对……

  果然,这男人又咳了咳,振聋发聩道:“男人看脸。”

  醉了的人喜欢胡搅蛮缠,虞恬也不例外,她愣了一下后,就撇起了嘴:“哄我的吧。这里不错吧?

  这是最后一次。”虞恬笑起来,酒精让她变得大胆而直接,也不再懂得社交安全里要求的隐藏情绪,“那时候天天一个人跑来这里哭。”

  “恩。你那么会撒谎。”言铭面对疑难大手术都没那么被逼到绝境过,只能根据虞恬的要求反驳,“没哄你,我哄你干什么?”虞恬嘟囔了下,然后自顾自自己喝起来。

  只是等了片刻,他伸出的手上并没有握上来另一只手。”

  话是这么说,可……

  “可我的手,变得这么丑,疤那么长那么大那么突兀……”

  “手丑没事。

  然而他不说话不接茬,虞恬立刻怒了:“你看吧!”

  “最惨的是有一次左手不小心也摔伤了,哭的时候,下意识就习惯性想用右手抹眼泪的时候,才发现不行哎,因为还受伤着,眼泪也不能抹。”

  她转过头看向言铭:“在这里就是尖叫也不会有人听到,因为不远处就是酒吧街,这条小巷已经快要拆迁了,住户都搬离了。

  这里可是她的秘密基地,没有别人知道,也没有别人来过,就算在这里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不论多丢脸,反正也只有自己知道。”

  “……”言铭揉了揉眉心,不打算和醉鬼纠缠下去。

  手的残疾带给她的不仅是生活里诸多不变和人生职业轨迹的改变,还带来了自卑和敏感。

  她不管不顾哭了一会儿,刚想用手抹把脸,结果有一只手先一步伸向了她的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了干燥的热意,指腹轻轻地拂过了她眼底下蓄积滚落的眼泪。”

  虞恬循着声音看过去,才终于反应过来言铭还在。

  他今晚已经和虞恬走的有些过近了,但他们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两只手都不可以抹眼泪,然后只能任由眼泪鼻涕糊了一大把,然后就这样回家了。

  言铭松了口气,以为虞恬稍微酒醒了一点,她看起来像是情绪平静了下来。”

  虞恬深吸了一口气:“刚受伤那时候,其实根本接受不了,我的心愿一直是成为成功的手术大牛,但当时一下子这个梦想破灭了,就算拿筷子吃饭,都变得很难。

  她眉眼亮亮地看向言铭:“怎么样?

  一开始还是小声啜泣,后面虞恬直接情绪失控变成了嚎啕大哭。”

  虞恬这次看起来终于消停了,她保持安静不说话了,看起来表情也沉静了下来。

  她想起伤心事,忍不住又哭了。”

  可惜醉酒的人没有理智,言铭试图说服她的意图完全无效。”

  言铭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应该安慰什么:“你很坚强。果然是敷衍我的!”

  虞恬说完,不打算再为难言铭了,她拉过言铭的手,带着言铭就窜进了酒吧街后面的小巷子里,然后熟门熟路地绕来绕去,最终绕到了一片宽阔的湖面前。

  言铭不知道这小巷的尽头竟然连接着一片湖,此刻树影摇曳,月色如水。

  虞恬重新开心起来,她踢掉了高跟鞋,拉开了一罐啤酒的盖子,在湖面前的草坪上转了个圈,把礼服裙的裙摆完全旋转开来,像是夜色里开的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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