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材生方清芷上午没课，也招架不住陈修泽。

　　陈修泽独身参加朋友生日，不过也没有同陆廷镇说什么话，只开口寒暄几句。”

　　陈修泽顿了顿，又说好。我——我怎么会背叛先生呢？

　　“餐厅旁边有家糖果店，至珍现在不是吃不到好吃的饼吗？我听小姐讲，她想去给先生买蛋糕，所以……啊，啊，啊，我真的没有……”

　　“我知，”阿贤说，“您别怕，我没见过先生这样，大约是他起床气，或者昨天和小姐又闹了矛盾……无事，您别怕，先去厨房看看吧，等会儿先生和小姐都要吃饭……”

　　他们声音都压得低，缓声交流，生怕惊动两人。”

　　方清芷挪着步子过去，侧坐在床边。

　　陈修泽不打算在醉酒状态下去见方清芷，回卧室后便歇下，谁知方清芷竟主动敲门，叫他：“修泽。

　　「以后别送这种东西，不要吓到她」

　　阿贤以前不明白陈修泽的心情，现如今大约也懂了。”

　　他又看后方：“孟妈拎着什么？大家都和和平平地生活，只是他们的思想和一些潜意识还留在过去。之前你那废柴般的舅舅, 喝酒后借故打你……”

　　说到这里，他握住方清芷手腕，给她揉一揉，轻声：“痛吗？”

　　陈修泽说：“我知，但喝酒的确不好。”

　　“下午要读到几点？他撞见了陆廷镇抱着他那湿淋淋的小侄女回去，便知接下来陆廷镇大约不会再出来了。”

　　方清芷摇头：“不要，我不喜欢热闹。

　　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陈修泽抬起手，仔细嗅了嗅手臂，他什么都嗅不出，叹息，“好清芷，我下次不喝了。”

　　孟妈手里也两个大盒子，难怪她没有替清芷拎东西。”

　　“还有气味吗？

　　有人疑惑不解，陈修泽倒是淡然。

　　果真喝酒误事，亦令人失去风度。”

　　孟妈不知家中出现的事情，等陈修泽和方清芷去卧室换衣服，她放下东西，听阿贤讲了一遍方才景色，立刻吓得脸变色：“怎么会呢？

　　陈修泽说：“辛苦你费心——今天想吃些什么？”

　　方清芷叫：“修泽。

　　从一开始找到方清芷时，陈修泽就如此叮嘱。”陈修泽问，“我原想带你去选一选衣服。”

　　方清芷低头，能看到他氤氲了些醉意的脸。”

　　方清芷说：“你喝酒了？”

　　勇猛且无愧的男人不怕爱人的这种打趣。”

　　“你一出声，我就知该往何处撞。”

　　方清芷一进门，瞧见躺在床上的陈修泽。

　　最好还是不要耽误用功读书的高材生。”

　　方清芷怔了怔。

　　陈修泽原是不饮酒的，只今日同陆老谈话，稍微喝了一杯。方清芷一声叫，伸手捂住脖颈，懊恼：“不要乱咬，我还要去上课。

　　方清芷不知这是恰好，还是他的确知道那日发生的细枝末节, 抿着唇, 说：“早就不痛了。”

　　方清芷自然而然摊手，要解他裤子，陈修泽半睁眼睛，叹气，将她手握住，放在自己太阳穴处：“揉这里。”

　　陈修泽刚洗过澡，自觉已无酒精气息，只是头晕：“进来。

　　舅舅虽然酒后常骂人，但记忆中, 动手打她的次数只有一回，还是去年她刚准备念大学时——怎么陈修泽连这些事情也知道？这些在陈修泽预料之中，他让人同陆廷镇讲，约对方下周末吃饭详谈，便离开了。”

　　在方清芷感受到他唇温度瞬间，酸软感也渐渐消散。陈修泽之前生活不顺，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因而并不期望自己的伴侣还要再尝人生的苦，更不希望她饱受约束。

　　难怪陈修泽早早拉着他们读书识字，拉他们戒烟戒酒戒赌，不是“假文明”，是真的要上岸。方清芷的头发浓滑似绸缎，陈修泽缓慢摸了两把，又听她忽然说：“你送我的那个刀很好看，我有时会拿出来瞧一瞧。

　　“怎么了？”

　　阿贤下意识想威胁，冷不丁又想现在早已金盆洗手做好人。”陈修泽微微眯了眼睛看她，问，“什么事？”

　　陈修泽又说：“酒精助长人的恶意, 我也不想喝酒, 但人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能例外。

　　不见陆廷镇，陈修泽只同陆老单独谈了许久。

　　他抚摸着方清芷浓黑头发，如今已经渐渐在长长了，不过若是想长到之前那种长度，应当还需要一年或者两年——陈修泽很少关注女孩子的头发生长情况，他跟孟久歌后，启光照顾两个妹妹的时间长。

　　陈修泽支撑身体，挪过去，头枕在她腿上，仍闭着眼：“过来，帮我揉揉。”

第37章 澄澄

　　方清芷想用力去按他额头, 又收住力气，又说：“你又来取笑我。还未多久，陆廷镇便不慎跌了泳池，又去换衣服——

　　之后，陈修泽再未见到他。”

　　“朋友过生日，我想你陪着我，”陈修泽说，“我将你正式介绍给他们。放枕下，放床上，放书包中……只要你喜欢，放哪里都可以。

　　陈修泽也笑，睁开眼睛，他缓声：“那我换个更恰当的形容吧。陆老说是从大陆运来的白酒，味道的确不错，只是陈修泽不常喝酒，上车后才察觉有些头晕。他寻找伴侣并不是按照传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种来，而是看喜欢不喜欢。

　　他究竟调查了她多少事情？”

　　没由来，方清芷忽然想到邻居家吵架，夜间里，妻子责备归家的丈夫饮酒，丈夫也是如此，连连说着“下次不喝了”。”

　　陈修泽听她慢慢讲，微笑：“我知道。”

　　方清芷：“呀。如果我还在睡，你也不会闹我……”

　　她举起蛋糕：“看，我去的时候还有两个呢，这个是最漂亮的。”

　　陈修泽沉静地看她捧着的蛋糕，没伸手去接，问：“怎么忽然想起买这个？”

　　陈修泽一声叹气，终于接过她手中蛋糕，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这种小事就不要说什么’补偿’，我什么时候因为这种事生过你的气？陆老毕竟上了年纪，英雄迟暮，思想受阻，便趋向于保守，他对陈修泽提出的联手，也持谨慎态度，虽未直接拒绝，但也没有明确答应，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修泽说：“不过用刀时也要小心。”

　　方清芷顿了顿：“你怎知我有事要找你？陈修泽没吃蛋糕，先去换衬衫，他方才匆忙，穿得是未熨烫的一件，起了一层薄皱。今晚是合作伙伴陆廷镇的生日，届时免不了再换一身，过去庆祝。

　　她原是想试着说一说“搬出去”的事情，看他此刻闭着眼睛，又觉不是时候，想要离开。

　　他着意提醒刚才的人：“谁都不许把这事讲给方小姐听，私下里也别乱讲，但凡叫我听到一点儿，立刻解雇。

　　陈修泽往床内侧躺了躺，拍拍身边空隙：“坐下说话，你站那么远，我都听不清。

　　「看看她生活上是否有难处，悄悄帮一帮，不要吓到她」

　　再后来——

　　「处理事情时小点心，你盯着人，别让他做出格的事，不要吓到她」

　　将方清芷接到这里的第一晚，阿贤送了陈修泽一些药，陈修泽瞧了一眼，便让他全都拿走。”

　　她感觉到陈修泽大拇指安抚地摩挲着她手背。

　　这句话，阿贤已经听陈修泽提过多次。”

　　方清芷已经靠近他，她低声：“上次做的那个蛋糕，你都没有好好吃，这个是补偿。”

　　“无事不登三宝殿，”陈修泽淡声说，“更何况，你和我生活了这么久，你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

　　“看你还在睡，”方清芷抿唇一笑，“平时你不也是吗？前几天孟妈忽然进来收拾房间，我顺手放在枕下。”

　　他捧着方清芷的脸，温和：“送给你，本来就是让你防身用的。

　　泥里出来的人，再怎么仔细清理，趾甲缝隙中仍容易藏着泥。

　　安抚完孟妈之后，阿贤也一一安排下去，谁都不许提方才陈修泽做的事情和说过的话。倘若在家还好，出门见客肯定不行。

　　此刻陈修泽抚摸着她手臂, 恰好也是那时舅舅着恼，用木条抽到她的地方。”

　　方清芷俯身，看着他，手下力道微微放缓，揉的面积更大，笑：“你的这个形容，好像慈禧太后和李莲英。

　　——「不要吓到她」。”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地温热。再伪装，也只是假绅士。”

　　谈话间，陈修泽捏住她手腕，只轻轻一下，方清芷手掌骤然一阵酥软，使不上力，她睁大眼睛，看他。”

　　她放缓力道，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只听陈修泽舒服喟叹一声：“说吧，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方清芷不想同陈修泽去参加朋友的生日，陈修泽也没有勉强她。要翻出多少往事？枕套一周一换，我便忘了。

　　陈修泽俯身侧脸去嗅方清芷脖颈上的气息，她在蛋糕和糖果前久了，身上也沾了一点味道，淡淡的烘培蛋糕香，他低头吮了一口，牙齿咬着，留下一个草莓般的痕迹。”

　　方清芷放下手，她问：“选衣服做什么？”

　　方清芷说：“我没怪你喝酒。

　　就像他们，如今再怎么做绅士，也改不了先前一些思维。”方清芷说，“我想，至珍也喜欢吃糖，刚好那家店的糖果做得很好，所以多买了些……一些给至珍，一些给你。

　　陈修泽低头，亲了亲她脱力的掌心，“别伤了自己，明白吗，芷宝？

　　陈修泽直起身，拉住她的手，面色如常：“走吧，我们去吃饭。”

　　“不是取笑，”陈修泽睁开眼, 拉住她的手, 不让她再按, 扯到自己唇边，亲了亲，“本来不想喝酒，但对方年龄大, 辈分长，他都喝了, 我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