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舟应声之时，心里却疑惑。”

　　寒酥大口喘着气在梦魇中醒来。前路也不是一片黑暗，至少已经有人要她写的词了，虽然还赚不到钱，可有人接受，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店小二将茶水送上来，寒酥却并不饮，有些心不在焉。

　　寒酥起身下床，燃了灯，于灯下借着笔墨词曲，纾解心中无人可说的彷徨。可不成家身边也可以有女人啊！

　　封岌重新将手里的那支糖葫芦递给她。”沈约呈解释。路上偶遇顺带一程都变得令人生疑。

　　寒酥略迟疑，在最上面的那颗糖葫芦上咬下来一小块。

　　“甜不甜？

　　封岌穿过人流来来往往的长街，走到寒酥面前，低头看她，也不问刚刚的事情，只问：“回家？

　　——他家将军居然会打赏歌姬了？

　　他指腹擦过她的耳朵尖，慢慢让寒酥耳朵尖洇出些许红意。绝望之时，她看见了父亲。她点头：“甜。”

　　有些刁难本就可以预料，只是在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资格趾高气扬转身就走。

　　唇上似乎还沾了一点糖葫芦的甜。”

　　长舟在前面应一声，下一刻马声嘶鸣，马车被调转了方向。

　　封岌立刻扬臂将手里那支糖葫芦扔进夜色里。”

　　翠微没应声，而是望向寒酥。

　　马车朝着赫延王府回，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长舟在外面赶车的声音传进来。

　　“父亲。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打着哈欠归家。他高大的身形站在人群里，也太鹤立鸡群了。他不仅自己去，还邀友人在吟艺楼小聚。等封岌进了吟艺楼，她才转过脸。”

　　她又咬了一口。

　　当封岌伸手过来时，寒酥以为他要帮她暂时拿一下糖葫芦，所以没躲。

　　小年前一日下午，程家来了人，给寒酥送了套衣裙，准备给她明日进宫之用。他根本没扔，不过虚晃一甩。

　　听见脚步声时，寒酥急急缩回自己的手，十足的避嫌意味。马车在赫延王府前一条街的拐角处，寒酥带着翠微先下了马车。也有那想巴结他的人在吟艺楼设雅宴相邀，封岌皆欣然往之。

　　一口气写完，寒酥望着自己刚刚写就的词，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浅笑。”封岌转身。

　　封岌才开口：“别走了，在这里等长舟驱车过来接。

　　寒酥轻蹙眉，两辆马车并驾往家回。

　　寒酥以为封岌还会说些什么，可是他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便再也没开口，一直到长舟和翠微驱车回来接他们。

　　寒酥在心里松了口气，再望向封岌时，却见他脸色沉了下去。”封岌问。

　　不多时，车外传来了另一辆马车经过的声音。”

　　寒酥想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刚刚被顺平书斋掌柜的刁难之事。她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拿着一方丝帕，顾不上掖发，她微微侧过身再偏过脸躲避碎发吹到糖葫芦上。在寒酥再一次看不清路被绊了时，封岌转过身去，握着她的小臂，稳稳扶住她。可是哪有这样人都走了，又派人回去打赏的？

　　她微低着头，雪颈却依然傲挺，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抬着一方丝帕接着吐出来的山楂籽。

　　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娘子，那个是不是赫延王？这怎么可能呢……

　　封岌吃了十几颗糖炒栗子，才让长舟赶车回府。

　　接下来的几日，封岌每日都去吟艺楼。”

　　微顿，她再补充一句：“住在赫延王府，沾了将军的光。

　　封岌听着身后寒酥的脚步声，知她走得慢，逐渐放慢了步子。

　　她怕一旦接受了他的好，踏出了第一步，就彻底将自己交付，从此成为连外室都不如的影子，正如那凄凄秋雨下暗无天日的帐中。

　　不多时又有音律从吟艺楼传出。到时候就会发现她在封岌的车上。

　　一阵夜风吹来，吹起寒酥鬓间的些许碎发，朝着她的脸颊拂去。

　　她隐约觉察出封岌今日心情不错。封岌虽听不见那男人在说什么，倒也猜得到。

　　长街川流不息，在两个人中间嬉笑热闹。

　　寒酥不敢接受封岌的好。”

　　长舟应声，临走前，把翠微叫走：“回去给你家表姑娘拿件棉衣。

　　他以前从不来这种笙歌之地，如今日日流连不由惹得人诧异。

　　寂静晦暗的角落，两个人单独相处，寒酥似乎只有借着一口一口咬着糖葫芦才能渡去些许尴尬。

　　“走吧。

　　他在寒酥惊愕的目光中，将糖葫芦递给她。他的手向下滑，被围在她腰间的外袍挡住，他指了指，寒酥垂眸主动解开。

　　寒酥看着重新出现在视线里的糖葫芦，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来，她抬眸望向封岌，总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哄的感觉。好半晌，她抬手用手背擦去额上的冷汗。

　　梦里是缠缠秋雨淋着的帐中，她半裸坐在封岌怀里，他一手握着一卷兵书，一手搭在她腰侧，指腹在她的腰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下车时，沈约呈必然毕恭毕敬迎封岌下车。

　　封岌颔首，将垂帘放下。明媒正娶是痴人说梦，就连给他做妾都不可能。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是理智让她推翻。

　　封岌望着寒酥吃东西的样子。好像若她不接，他就会这样一直举下去。

　　寒酥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与他云泥之别。

　　翠微壮着胆子望了封岌一眼，再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寒酥手里的糖葫芦。

　　这一次，寒酥却听得很认真。

　　封岌将窗前垂幔掀开一角时，寒酥脊背紧贴着车壁，不想让沈约呈知道她在车上。

　　周围很多人冲堵上来，将她堵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角落。

　　不怪寒酥心虚，只是封岌的马车从不载女人。

　　这一晚，寒酥又陷在梦魇里。

　　他以前倒是没注意姑娘家吃东西是不是都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她垂着眼，线落在手中的糖葫芦上。众人猜着封岌突然频繁来吟艺楼是想那事了。裙子用了今岁最时兴的料子和样式，蒲英和兜兰连连夸赞。”封岌问。吟艺楼歌姬众多，可他点名唱曲的却只是那么一两个。不是去青古书斋，也没有去南乔，而是寻了个茶肆，进去吃茶。

　　长舟赶车，翠微将棉衣披在寒酥身上，诧异地望了一眼她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翠微问。”沈约呈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想呼救，却没有人能救她。巴结之人寻了美人送上，封岌却不感兴趣，唯独听曲听得认真。

　　不用翠微提醒，寒酥早已看见了人群里的封岌。略思忖，长舟决定善做主张一回——他走过去，给寒酥解了围。

　　冬夜的凉风无情地吹着窗棱，搅得人难再安眠。

第21章

　　寒酥摇头，与此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可是父亲问她：“你怎么不去死。待寒酥点头了，她才跟长舟走。

　　卖糖葫芦的老人家已经从两个人身边走远，最后一道哈欠声也消于稠夜。

　　有人不由暗中揣摩封岌是不是看中了哪个歌姬。时不时有吟唱的小曲传来，寒酥会听一耳，然后继续心不在焉。

　　寒酥站稳了身子，低声道谢：“多谢将军。

　　封岌买了一支糖葫芦。

　　——怪有意思的。

　　今晚阒无人声的昏暗街角，他伸手过来为她掖发的触觉仿佛还在耳朵尖。

　　那是一张温柔的网、一个诱人的牢笼。

　　“这是去哪了？

　　甜味儿一下子在唇齿间荡漾开来，怪不得笙笙那么喜欢。

　　马车停在四喜堂前，封岌让长舟去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你……”寒酥下意识地又向前迈出半步。”

　　寒酥点点头。

　　“淫荡”、“不要脸”、“玩物”、“贱货”等等词句如刀一样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封岌瞥了一眼空了的手掌，然后转头望向来者。

　　她被一个男人拦住去处，男人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声。

　　好半晌，寒酥指尖动了动，终于伸手去接，却没有吃。”

　　寒酥轻点头。

　　都知道封岌不能成家。

　　“同窗生辰，刚从他家回来。她好像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她总觉得这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倒是经常给笙笙买。

　　寒酥心中一惊。

　　外面的马也逐渐安静，一时间只有封岌不紧不慢剥糖炒栗子的声音。

　　封岌仍旧将糖葫芦举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一直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少了，沿街的商铺也渐少，视线便暗了。可是他的手越过了她手里的糖葫芦，修长的指微蜷擦过她的脸颊，挑着她的碎发慢拢到她耳后。在寒酥不小心被一块石子绊得踉跄一下时，封岌吩咐：“回去叫马车。

　　封岌又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吩咐：“一会儿你回吟艺楼，打赏倒数第二个歌姬。

　　寒酥却并不在意，带着翠微出了赫延王府。同席之人非富即贵，对雅事皆懂些皮毛，他们慢慢发现封岌好像真的只是对乐曲产生了浓厚兴趣，听到忧伤曲调时，也会面露悲色。彩灯迷人眼，飘着几分迷乱的不真实感，可他立在那里却非常真实。他长手略掀垂帘，从窗口接过糖炒栗子，一颗颗剥着吃起来。

　　长舟打量着封岌的脸色，什么也没瞧出来。

　　封岌瞥一眼寒酥发白的脸色，开口：“长舟，去云祥街的四喜堂。她低声：“不过听几句浑话，不会怎么样。”

　　她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臂，见封岌还没松手。人总是有很多难处。

　　寒酥拉着翠微侧转过身，不让封岌发现。

　　封岌开口：“注意安全。

　　寒酥和封岌也没停下，而是一前一后继续缓步往家走。

　　寒酥转过头，隔着长街望向封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