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醒过来,睁开眼看看,到底孰忠孰奸!
“所以晚辈的意思是,先借别的罪名扳倒那些人,然后抽丝剥茧,慢慢细推。
能坚持到现在还全身而退的官员,无一不是人老成精,若想正面突击,连皇帝都一时奈何不得,更何况他?”谢钰缓缓道,似乎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把握。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人怎么会变成那样?
“难不成那个……”
谢钰有些惭愧,“不是我。
所有人都被裴戎的举动惊呆了。
“你小子就是忒小心!”
他也不等谢钰,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把握吗?”
做事太正,太守规矩。”
谢钰不躲不闪回望过去,一字一顿,“我会的。”
“没事,”马冰笑道,“就是小孩子皮肉娇嫩,又咳得厉害,把嗓子眼儿里的一层油皮蹭破了。”
刚好顺王死了,申氏倒了,正是心怀鬼胎者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甚至因为那些莫须有的风声,就残害忠良!
他提及当年恩情,先帝便说他挟恩图报;
他不提当年,先帝却又骂他忘本……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对。
您也知道是当年,也不想想现在多大年纪。
“保护好她。
都说年少咳血,命不久矣,直接把裴家上下吓得够呛。
裴戎嘶了声,“就是这么个理儿。
中间裴戎还想继续替老兄弟正名,可太难了。
当今本想立刻赦免裴戎,奈何还有几位老臣在,只得徐徐图之。
尤其小虾年纪小,嗓子嫩,这几天嗓子眼儿都快咳破了,吐痰时隐隐带着血丝。
莫说是当时的先帝,便是个大度的君主也未必忍得了。”
这几日倒是来了几个大夫,可都开的苦药汤子,小虾一喝就吐。
两人如此这般商议一回,并就某些细节进行了深入交流,充分刷新了对彼此的认知,并感慨了一番对方灵活多变的底线之后,充满信心地分别。
还十斤呢,刚才喝了不到两斤就去了好几趟茅房……
裴戎又吹了会儿牛,随从催了几遍,这才意犹未尽地调转马头。”
他捻着那只酒杯转了转,“先帝在时尚且不好做,他一驾崩,好像什么都盖棺定论……”
提及先帝,裴戎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霍玫念了句阿弥陀佛,又问:“那痰里带血食不下咽?
先帝非但没清醒,甚至还觉得他在诅咒君王,气得走下来抢了一名官员的笏牌,举手便打。
“裴将军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亦有所耳闻,十分钦佩。
大朝会上乱作一团,若非涂爻等人舍命进言,说现在斩杀有功之臣,会让天下人寒心,万万不可;
更有几名言官当场表示,若陛下执意要杀,他们就集体撞死在宫门口……
如此闹了一场,裴戎被一撸到底,身上的许多功劳也抹了,贬为庶人,丢入大牢足足关了一年多。
让他带兵打仗,可以,但跟文臣耍心眼儿,着实不是长项。
“……仗着有些功劳,眼里就没有朕了,这是要造反吗?
咳嗽久了,从喉管到肺腔一连串扯着疼,稍微一用力就好像要裂了似的。
可即便离了大牢,裴戎也被圈禁在家,外面重兵把守,一言一行皆在监视之下。
当年他不过一介草莽,幸得先帝知遇之恩,才能为国效力,可后来,他竟开始怀疑一手提拔的臣子,质疑他们的忠心。”
都瘦了。
马冰就道:
“虽有些旧症,主要还是干,可让人在屋内上风口安置一只小火炉,时刻烧出些水汽来滋润。
当一个人身上没有罪名,自然想做什么都难;
可如果一位曾经的官员入狱,到时候再审出点儿什么来,哪怕骇人听闻,大家便会觉得理所当然了。
马冰把了脉,贴着胸腔听了声音,又对着光影看了看小虾的嘴巴和喉咙眼儿,仔仔细细望闻问切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谢钰敬完酒,“难,却并非没有法子。”
谢钰的微笑岿然不动,看上去无懈可击,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诚恳。
后来还是先帝病危,为了祈福大赦天下,这才由众人借机捞了出来。
“不过最要紧的是得吃饭,”马冰对娘儿俩说,“俗话说,胃气生,百病消,可见吃饭是一切的根本。”
裴戎毫不意外地点头,“自然是难。
这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任谁都看得出来,先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转过身去,“裴将军。
这不是大不敬是什么?
“陛下!
如此过了几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之后,先帝驾崩,当今登基。”他双眼赤红,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喊,“您清醒过来吧!
“谢子质!
他绝不容许有人动摇自己的权威。”
在裴戎的注视下,他缓缓道:“那些人彼此勾连,整件事就像一条锁链,环环相扣,若想摆事实讲证据,每个环节都不可或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好好好,你好得很!”裴戎端坐马背,大咧咧道,“想当年,老夫一口气喝十斤不费劲,这才多少?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换季带来的毛病。
多少人的热心肠,便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中变冷了。
后半程裴戎的兴致很高,喝了不少酒,谢钰亲自看着他稳稳上马,这才放了心。”小虾蔫嗒嗒地躺在床上,连玩闹的兴致都没了,一开口,拉风箱似的有杂音。
裴家人上上下下也被牵连,每顿饭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也有人一一记录在册,转给先帝看。”谢钰冲他举杯示意。”
过去几年他已试过了,屡屡碰壁。
小虾一瘪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委屈得不得了。”
其中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外祖父,如今人已不在,怎么办?酒,把其中一杯推给谢钰,“听说你在查过去的事?”
说得大家都笑了。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但脑瓜子真好使!”
马冰失笑,“别说还是个孩子,单看衙门里那些壮汉,也被折磨得够呛,怎么叫她不委屈。
那些人精得跟猴儿似的,活像刺猬抱团,叫人无从下手。”
“会认的。”
裴戎打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刚还满是酒气的双眼无比清明。
但凡中间稍有差池,他早就尸骨无存。
裴戎觉得自己没有错。”
裴戎啧了声,上上下下打量他几遍,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不如你爹!”
为了解决干燥的问题,一般大家都选择在室内放几只水盆或大缸,但一来收效甚微,二来需要实时替换,非常麻烦。
这话一说,裴家上下才算松了口气。来啊,拖出去砍了!
马冰想了下,又往裴府去了一次,果然也是听取咳声一片。”
第107章 冰糖雪梨汁
七月流火,夏日转衰,秋季即将到来,如今早晚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了。
霍玫就在边上心疼又好笑道:“也是个娇娇,没人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有人说句软话,反倒哭起来。
赵夫人本就有些咳疾,近来骤然加重,已有数夜不曾安睡,把涂爻愁得不行,特意请马冰过来看了一回。
就拿开封府衙来说,开始频频有人咳嗽,三更半夜此起彼伏,简直比窗外的蛐蛐更响亮。
裴戎眼前一亮,旋即又有些担忧,“可毕竟牵扯到先帝,若他们始终不认怎么办?
原本闷热的空气变得干爽,风吹到脸上,已不再那样烦闷。
“就是换季闹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烦人。”
谢钰也随他喝干杯中酒,“老实讲,难。
赵夫人笑着应了。
赵夫人反倒先开口安慰,“多亏你之前做的枇杷糖,今年犯得晚了些,症状也轻。
“嗓子疼……”
姑嫂俩都围着哄了一回,马冰搂着她一下下拍背,另一只手去拿脉。!
小虾就从她胳膊下面钻出脸儿来,鼓着腮帮子,小嘴儿撅得老高。
眼下新鲜的枇杷是没了,倒有之前特意留存的上好枇杷干和枇杷叶,马冰又加了些川贝熬成药膏,嘱咐人盯着赵夫人服用。
哎,还得是我们铮铮!
当时的他还在军中历练,并不大关注外界事,只偶然间听过一耳朵,却未曾生出深入了解的心思。”
多好啊,有人安慰,这算坏事吗?
“委屈。
见马冰来,霍玫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我们正想着去请你,又怕扰了你的正事。
马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儿,心疼道:“咱们小虾受苦啦。
直到后来……才知道裴戎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
先帝当时已经多疑成性,众朝臣平时多么谨慎都不为过,可他倒好,竟直接将先帝的脸皮扯下来踩。”
肃亲王的一言一行都是揣摩先帝心思而做,殴打他,跟殴打先帝没什么分别。
还有干到流鼻血的,鼻子不适的比比皆是。
直到前几年那几个老臣死的死退的退,皇帝才得了机会,让裴戎重返朝堂,并屡屡提拔,终于到了现在的殿前指挥使。”
谢钰摇了摇头,才要向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却听背后裴戎忽然叫。
赏罚不分、善恶不明,君不君臣不臣,就是欠打!
当年裴戎当朝殴打田嵩和肃亲王,当场见血,多少人上来都拉不住,先帝气疯了。
裴戎很快联想到这几日京中闹得最大的风波:田嵩和肃亲王的病。
“姑姑。”
要说南方人来北方生活的最大不适就是气候,南潮北干,哪怕已经过去许多年,可自小养成的身体却很难彻底改变。
谢钰:“……”
不是他,那就是……
裴戎忽然高兴起来,高兴中还带着点得意,好像自家孩子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的老父亲一样得意。”
小孩子尤其怕疼,她这一病,就给咳破了嗓子,稍微往下咽点什么就刮得疼,自然怕吃饭,久而久之,胃气渐弱,可不就食欲不振。
自然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