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飞轻声地嘟囔了一句：“男孩子真没用。
萧烨清脆地击掌：“对哦。
看来是她们小人之心了。
萧燕飞接过了海棠递上的粉彩茶盅，慢悠悠地以茶盖拨去茶汤上的浮叶，呷着茶水，神情悠然惬意。”
“再把彭大管家也叫进来。
彭大想想就是一阵心惊肉跳，以袖口擦了擦汗，拿着放妾书匆匆出门办事去了。
不同于休妻关乎家族颜面，这妾不过是半个奴婢，族长“一不小心”把放妾书“忘了”三个月才送去官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二姑娘。
“小人这就写。
三百五六十人啊，确实有点多。
萧燕飞又吩咐彭大道：“你亲自去族长那里一趟，把这三份放妾书交由族长，让他想法子办了。
想到这里，他们眼底的不安更浓了，目光如潮水般涌向了姐弟俩。
萧燕飞揉了揉太阳穴，显而易见，把这种事交给萧烨和萧烁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们本来还有点担心，方才二姑娘是为了打压大姑娘才故意这么说的。”
见三弟轻易地被姐姐哄住了，萧烁几不可见地摇头，身姿笔挺地负手前行，步履不紧不慢，那温润的眸子却是异常的坚定。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沉默寡言、毫不得宠的二姑娘能有如今的福气呢。”
三个姨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分别在放妾书上按了手印。
彭大办事很是利落，平日里也常给萧衍处理这些琐事，没一盏茶功夫就写好了三封放妾书。
难道说，二姑娘是要代她父亲做主，把三位姨娘放出侯府去？
“……”萧烁一头雾水。
时人皆重宗族，休妻、和离或者放妾之类的事属于家事，是可以先由宗族做主调和，再上报官府。
萧燕飞带着萧烨去了外院正厅。
按照律法，朝廷允许放妾，需由主家出具放妾书，在官府备案，那些妾室才能重办户籍。
这侯府的主子不算多，包含家生子在内的奴仆足足有近五百人，现在除去各房带走的人，这侯府的奴仆还有三百多人。”
海棠恭声应诺，出了正厅，先打发了一个小丫鬟跑一趟殷家，又走到了满头大汗的侯府大管家彭大跟前。
到时候该怎么说，族长自然懂。
海棠快步走了过来，无声地对着萧燕飞点了点头，意思是人都齐了。”
彭大才刚行了礼，就听萧燕飞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彭大，你来起草三封放妾书。
萧燕飞束手旁观，由着兄弟俩嬉闹。
三弟还太小了。
“想当大将军？
“二姑娘。
姨娘们闻言则是喜形于色，直到此刻，她们悬了小半天的心才完全放下了。
萧燕飞闲庭自若地拉着萧烨的小手穿过窸窸窣窣的人群，迈入了正厅。
放妾书？
将来这个家得靠自己！”
于是，彭大便拎着袍裾慌急慌忙地随海棠进了正厅，后方的下人们全都望着他的背影，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坐吧。
萧烁随手掸去一片残叶，轻声道：“后来，北狄人弃了兰山城，驻守在兰峪关、六磐城、银川城与平洛城，其余北境诸城早就人丁凋零，犹如鬼城。
这眼神他懂，是嫌弃！
可是，她又不傻。
也不用她再说话，一旁的知秋就脆生生道：“让你写，就写。”
接过三份沉甸甸的放妾书，彭大咽了咽口水，稍稍一想，就想明白了：他们二姑娘是要钻空子啊。”
一大一小两个小屁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争得小萧烨的脸都红了。
三位姨娘和萧莺飞、萧岚飞姊妹俩还在正厅里等着，见他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神情局促，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快往哪儿放了。”
三个月前，萧衍尚未去幽州，身上自然清白无罪，当时写的“放妾书”，也就意味着三个姨娘早就不是萧家人了，萧衍的罪名怎么也攀扯不到她们的身上了。
只有那些最早放出来的粗使婆子们在尽责地打扫着萧家那几房人搬行李时留下的残局。
侯府的这些琐事麻烦又琐碎，但管了侯府十六年中馈的殷婉百分百能玩转得过来，只要自己说上一两句，殷婉肯定会心疼地过来给自己帮忙的。”小萧烨说不过他二哥，就去搬救兵。
即便是面对比他大了两轮的成年人，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怯色，言辞得体，八面玲珑。”
她轻轻地转了转团扇的扇柄，扇面上绣着的那对蝴蝶随之颤动。
放妾书是真的，二姑娘允诺的庄子与铺子也是真的。”
萧燕飞没见过放妾书长什么样，当然只能让能者多劳的大管家来写了。”
“我送送大人吧。”彭大唯唯应诺，连连拱手，生怕自己再多话就会失了侯府大管家的位置。”
“我要当大将军，守北境！”
“我只比你大六岁！
况且，前侯爷犯了贻误军机的大罪，没有二姑娘的话，说不定阖府的下人都得被发卖，从此妻离子散。彭大忍不住惊愕地抬头朝李姨娘、周姨娘与文姨娘看去。”
小萧烨仰着小脸，大眼眨巴眨巴，好奇地问：“当大将军为什么还要学功课？
顿了顿后，萧燕飞又补充了一句：“日期写三个月前吧。
“吱呀”一声，后方的朱漆大门再度关上了。
“真是劳烦严千户了。”
他们也都知道了，侯府已经换了主人，老太太和三位老爷都被扫地出门了。
他要赶紧长大。
萧燕飞沉吟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吩咐道：“海棠，你让人去把祝嬷嬷叫过来。”萧烁侧过脸，俯首看着还没到自己腋下的弟弟，以身高的优势压了压弟弟的头顶，“你都没我肩高呢，要去也是我去。”萧烁眉眼含笑地送严千户出去了。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啊！
先前在萧家众人收拾东西的时候，萧燕飞已经把侯府的花名册都看过一遍了。”萧燕飞对着严千户笑了笑，“大人办事，我自是放心。
刚送走了严千户的萧烁也回来了，迎面就看到他姐施施然地对着他掀了掀眼皮，又抿了下唇。等我长大了，你就老了，该退伍了！”
“我才不要当小兵，我要跟姐夫一样当大将军。！
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二姑娘现在新官上任，指不定会烧上三把火，也不知道这火会不会烧到他们头上。
下人们都本本分分地候在了正厅前的庭院里，一个个神情忐忑，见到姐弟俩回来，全都老老实实地纷纷行礼，三三两两地唤着：
“侯爷。
锦衣卫走了，老太太以及三房人也都搬走了，此刻的侯府显得空空荡荡的。
“二姐，你说我能不能当大将军？”
她笑盈盈的目光往外头候着的其他人睃去，那眼神似在说，你不会写，自有别人会写。不然，以后哪家都这么随心所欲的话，岂不是乱了章法？”萧燕飞一本正经地哄着弟弟。
彭大呆怔了片刻，有些迟疑地说道：“姑娘，这……”
这放妾书也不是自家随便写写就能算数的，还得送去京兆府备案的，就是他这么写了，官府看到这明摆着就胡编乱造的日期，怕也会打回来。”
“不学好功课，将来怎么读兵书？
这府邸这般大，下人们又大多是几代的家生子，人员之间各种盘根错节特别复杂，光是在脑子里想象一下人物关系图，萧燕飞就觉得头痛。
穿过外仪门，远远地就见严千户带着一队锦衣卫大步流星地自正厅方向而来，
“萧二姑娘，侯爷，这边差事既了，敝人就不再叨扰了。”严千户拱了拱手，提出告辞，“贵府的下人们也都放出来了，全都在后头，姑娘可要清点一下人数？”萧燕飞不禁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家伙，“那明天开始，多一个时辰的功课。”
彭大也算是前侯爷萧衍的人，可他是侯府的家仆，该听谁的，彭大自然懂。等我当了大将军后，你正好给我当个扛军旗的小兵。
萧燕飞草草地扫了几眼，满意地颔首，温言道：“姨娘们先看看吧，没问题的话，就把手印按上。”萧燕飞笑了笑，有些头痛地望着厅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环视着目露异彩的姨娘们，萧燕飞抚了抚袖口的镶边，笑道：“李姨娘，周姨娘，文姨娘，你们先住着，不着急，等拿了放妾书再走。
彭大几乎可以想象族长接到这三份放妾书时一言难尽的表情，可他不敢对二姑娘说不，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小人这就去。”
“我去我去。”
继那些粗使婆子后，侯府的其他下人们也都被锦衣卫释放了，此刻聚集在正厅外的庭院里，一眼望去，人头攒动。
“小屁孩。
“大管家，二姑娘有事吩咐你。”萧烨小脸一肃，精神抖擞地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高呼道。
吹干了墨迹后，他亲自过来呈给萧燕飞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