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大夫人反应过来，二公子拍屁股走人，“您且哭着吧，我出去透透气儿。
话也不说，酒也不喝，这还怎么聚下去？”
因裴家叔叔的缘故，他从不沾酒。
她从未恨过她，即便她当真为了家族最后不愿意伸出援手，她也理解，不与她亲，是当真害怕，心中对她的敬意太重。裴家姑爷此时正在战场上拚死杀敌，昏君竟欺裴家无人，将少夫人囚禁在宫中，此举简直是寒了万千将士之心，家中妻儿都不保，何来心思护国！裴安被封为临安节度使。”
王大爷这才有了台阶下，却也因此长了教训，怕再自讨没趣，不敢同他攀谈，笑着招呼道，“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裴大人的口味，都是自己人，裴大人莫要客气，今儿既然来了，便不着急，多喝几杯.......”
身旁大公子再次提起酒壶，“裴公子......”
裴安已拒过一回，索性将跟前的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扣，“多谢，我不饮酒。
芸娘蹙着眉，还未回答，马车外突然一声，“哟，咱们状元妹夫来了，草包二舅哥不才，今儿备了几坛子酒，咱们就比比谁的酒量好。”
芸娘：......。
无亲无故的人尚且都能如此，身为三娘子的娘家王家却没个人站出来。”
芸娘：......
裴安：......
裴安当下拿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鼻尖，瞅了一眼芸娘的脸色。”想起在定国寺王老夫人说的话，老夫人轻声道，“你祖母，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一辈子将家族的命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
两人巳时末便到了王家门口。”
王老夫人本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闻言笑了笑，不再问了。”
不待裴安回应，王二公子又立马道歉，“怨我，怨我......上回匆匆一见，只记得三妹夫相貌英俊，堪称临安第一美男，只是这日子隔得太久，立完春，有一年了吧，多少有些模糊......不过如今一见，能有如此风度的人，定是三妹夫没错了。
如今一身战功，先前的那些人命官司也都洗清了，翻身成了世人拥簇的权臣，可无论名声如何变，人还是这个人，往桌前一坐，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裴安是临安节度使，不可能走，没个傍身的，王家回到江陵又如何，还不是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眼见大夫人心里的算盘没了影儿，裴安和芸娘自个儿上门来了。
他迟迟不出声，王大爷讨了个没趣，脸色有些尴尬，一桌人的气氛也更为沉默，耳边只剩下了玉箸碰碗的‘叮铃’声。那是杀头之罪啊，可怜我大娘子下个月就要成亲......”
王老夫人懒得看，没搭理她。
那夜她去找祖母，实则便看出来了，她那披风底下，只着了寝衣，当是早就歇下了，知道自己要来，特意嘱咐过下人。
—
皇帝迁都，王家也要相随回江陵，王老夫人早让人去国公府递了信儿。
王家的几个小辈个个都埋着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不抬头也不吱声。裴家无人，我王家还有人，临安满城百姓都在，今日定要昏君交出少夫人......”
有王家带头，百姓的气势更盛，高呼道，“交出少夫人！
芸娘侧目瞥了他一眼。
裴安却没能明白过来，拿起筷子，夹了旁边碟子里的一块鱼片，放在了她碗里。
一旁的大娘子劝说道，“母亲，三妹妹如今人还在宫中，什么情况，咱们一无所知，指不定正危机四伏呢，平日里咱吃块饼还得用自个儿的牙咬两下，这时候撇清关系，将来好处落下来，咱还有脸去接？
二公子被她哭得心烦，突然起身，“母亲，这一屋子就您一个人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一人怕死了。”
裴安凑近她，话有些烫嘴，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问了出来，“我怎么做，你才有面子？”
裴安再次点头，这回倒多添了一句，“劳老夫人挂记，祖母都好。
比起之前，如今的裴安才是真正的权势滔天，多少世家想见一面都难，这样的人物却是王家的三姑爷，这会子正坐在了王家的饭桌上，怎能错过。
到了宫门前，已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个个都在嚷着要皇帝交人。
第97章 回门
知道芸娘和裴安要来，王老夫人早早让人备好了酒菜。
王大爷起身招呼大公子同裴安添酒，搜肠刮肚地寻着话题，“这众所周知，裴大人乃金科状元文采斐然，可万没想到，领军打仗也能有如此造化，如今城中百姓个个都在夸裴大人少年英雄，文武双全，以四万兵力击败北军十五万大军，且还生擒了北国太子，听将士们说那北国太子跪在咱裴大人面前哀声求饶，心服口服啊，估计怎么也没料到能遇到裴大人这样的南人......”
街头说书的说了几十年的江湖武侠，爱恨情仇，如今自己的国家终于打了一场胜仗，还是如此痛快的胜仗，岂能不挺直腰杆子，骄傲之余，自是夸大其词，将他裴安说得如同神仙，北人便如同丧家之犬。可这人啊，到底不是神仙，长了心就有感情，到头来，还不是忘不了心头的那股恶气，搭上整个家族，走了一招险棋......”
芸娘点头。
大夫人坐不住了，指望自己男人是指望不上了，二公子不同，他立了功，去裴安跟前讨一个官职，理所应当。
大夫人暗骂一声“愚蠢”，并没有因此放弃，即便不是皇帝，裴安说话也算数。”
“三妹妹。”
这一声新娘子，芸娘委实不敢应，脸色一红，正害臊，旁边裴安倒是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裴安松开她手，“就你家里那三个草包哥哥，半吊子水，又爱同人比，要待会儿比起吟诗作词来，我是输给他们你有面子，还是赢了你更有面子？
收到信的第二日，芸娘和裴安便赶往王家。
两人成亲后，算起来还从未回过门，裴老夫人让人装了不少东西，横竖有马车，带去江陵也不麻烦，知道裴安的脾气，裴老夫人特意嘱咐，“别冷着一张脸，多与人说说话，姑爷上门，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新娘子的脸面，好好给芸娘撑撑面。”
城门被百姓攻破，侍卫禀报给了钱统领，钟清得此机会，带出了芸娘。
芸娘：......
芸娘眼珠子转动了两下，朝他使了个眼色，裴安到底是反应了过来，补了一句，“王大人过奖了。
王老夫人平里沉默寡言，今儿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他一句，“老夫人身体可还好？
接着又一个消息传了出来，皇帝要迁都回江陵。且祖母说得对，王家乃大儒世家，不愚孝，不愚忠。”
大娘子是王老夫人带回来的人，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但宫中的一番赏赐下来，并没有王家的人。
午饭一家人全都到了场，当初裴安同芸娘成亲时，还是被人人唾骂的‘奸臣’，身上气势阴冷，没人敢轻易靠近。
芸娘都不好意思下车了，咬牙道，“郎君可真行，在人家家门口，说人家坏话，还让人听到......”
确实有点过分。
老夫人心里高兴，嘴上骂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
“笑话。
这一来，王家大房在宫变之中，也并非没有出力，皇帝自尽，裴安掌权，大夫人的心境瞬间门敞亮了起来。”王二公子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介意，目光扫向芸娘身后刚下马车的裴安，主动招呼，“这是三妹夫吧？”
“交出少夫人......”
“冲进去！
裴安不是皇帝，拱手让人了。王家上下团结，要生要死，都在一起，也挺好。
芸娘：......
他这副皮猴样儿，裴老夫人倒是少见，心头的恨没了，这性子自然也就明朗了起来。
大夫人还没来得及找上门，宫中突然又来了消息，刘炎登基。
二公子没理会身后大夫人的骂声，从王家出来后，立马去了皇宫。
裴安自知理亏，伸手去拽她袖口，芸娘一把将他拍开，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看着跟前的王二公子，笑嘻嘻地唤道，“二哥。”
裴安点头，“好。
大夫人一声哭了起来，“你说说，这二房自个儿栽进去便罢了，非要将咱们拖家带口都往地府里拽啊，谋逆？
江陵是王家的本家，皇帝迁都，王家作为大儒之后，必然会跟着一道，老夫人当日便发了话，让大伙儿准备收拾，回江陵。即便我成不了亲，又如何？”
“上回在定国寺，见她腰上有些毛病，不知好了没？
前面半句大夫人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只听到死不死的，哭得更厉害了。”
芸娘狐疑地看了他一阵，半天才从他的神色中明白过来，讶然道，“郎君紧张？
王大爷一腔热乎劲儿，当场被连浇了几瓢冷水，彻底地熄灭，脸色尴尬又难看，也不再吭声。”
说完又对芸娘道，“王家来日就要迁回江陵，今儿啊，就不着急回来，在王家住一晚上，好好陪你祖母说说话。
这样的话转入正主耳朵，一听便知是恭维，拍马屁的意味明显，裴安习惯了不回答。二公子双手拨开人群，猛往前挤，“麻烦让让，让让......”
终于从人堆里挤到了前面，二公子又拉过两个小厮，踩在他们的肩膀上，对着百姓大声道，“我是少夫人的二哥，王敬之。”
他问得认真，芸娘没明白，谁会想不开，自取其辱第二回 。”
“你个逆子......”从小就同她对着干，要不是看着他从自己肚子里出来，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她亲生的。除了一些特殊场合非得饮，他便会饮上一两杯，今日是家宴，他没必要勉强自己。
上回来，还是接亲，裴安回想起了一些画面，见芸娘要下车，他一把拉住她手腕，“等，等会儿......”
芸娘回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