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六郎,裴素臣。”
正巧这时,有侍卫推门而入,来向谢灼禀告事务。
裴素臣抬起了面容:“姑姑今日唤臣来建章宫可有要事?
直到她十五岁,谢灼才又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了裴素臣。
帘幕之后,裴太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透过细缝观察着殿内二人。”
九公主记得清清楚楚,她上次见到这个剑穗,是在小眉姐姐的椒房殿。”
谢灼坐在书案后,拿着丝绢帮妹妹擦拭手上的脏污。
小半柱香后,裴太后道:“容筠,哀家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了,你之前给哀家泡过几次茶,味道实在是爽口,沁人心脾,茶味香而不浓,今日可否还请你为哀家煮一壶茶?”
小姑娘嘟囔道:“你以前也是这样教小眉姐姐礼仪的吗?
他唤了一句:“表妹。”
谢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案,属下端详着他,见他神色如常才开口。”
裴素臣回以一笑,移开目光,继续和太后交谈。”
谢灼帮她擦干净手,道:“你是公主,以前没人教你规矩,以后我来教你。
裴素臣听了微微一笑,倒也没多说什么,只缓缓开口,为上首二人讲起来。
太后道:“就谈谈最近京城中的趣事吧,哀家和你表妹常年居住在这深宫中,很多外头的事都接触不到,感觉闷坏了,还请容筠为哀家好好讲讲。”
危吟眉便觉裴素臣的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二,她有些心不在焉,却也打起精神来应付,婉柔一笑,鬓边的珠花摇晃:“多谢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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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后的时光流淌缓慢。哦,我知道了,是关于小眉姐姐吗?
“何事不能我听?年纪轻轻便官居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一。
“姑姑想要和侄儿叙叙旧,侄儿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哀家有些头疼,到服药的时辰了。”
说起来,谢灼与裴家也曾关系不错。
裴丞相老矣,年迈不能再处理朝政,待其致仕后,其子也会成为新的丞相。”
姑姑扶着她:“喏。
“你是三岁小儿吗?”
后来的几年,危吟眉倒是极少在谢灼面前提她表哥。
她目光始终低垂,轻轻道:“裴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实在低,对面的女郎有些听不太清楚,轻声询问,他亦垂下头,一步一步认真地教她。”
“她们说以我的身份,在洛阳城中嫁人也只能高不成低不就,没有丰厚的嫁妆,在夫家过得未必滋润,不如让我嫁给自家表哥。
九公主乖巧坐到书桌一侧,去握毛笔习字,而在谢灼看不见的地方,她另一只藏在下面的手,偷偷摸摸玩着雪球。”
裴素臣在水盆里净手,十指沾染了水珠,倒是并未称她为“皇后”。
她只瞧见,郎君煮茶的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耐心给女郎讲解步骤。
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案几的距离。
她招手示意裴素臣上前来,手按住他的手臂,道:“好孩子,教教皇后怎么煮茶吧。
危吟眉听着二人交谈,表哥言语之间,仿佛并不知情太后今日的打算。”
微风从窗外拂进来,荡漾一层涟漪。
到时候,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要求明显别有深意。”
裴素臣在下首的案几后撩袍跪坐下,他一贯是性情清冷,此刻谈笑间,唇角也只压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整个人仍过分疏离。
裴素臣轻轻一笑:“我来教表妹煮茶。
他仰起头,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危吟眉面容,继而看向裴太后。可嫁给哪个表哥,姨母们交谈来交谈去,好像也没人愿意搭话。
“让他二人单独相处,一个时辰后再出去。而皇后也在,殿下您说……裴大人下朝后,不去御史台处理政务,去后宫做什么?
谢灼淡淡道:“不是她。”
九公主一时还真想不出别人。”
容筠,是裴素臣的字。姑姑想聊些什么?
他曾经问过她,在没遇到自己之前,她在裴家是怎么过活的,她都回答都是表哥。
那侍卫咳嗽了一声:“殿下,此事关乎裴大人。”
“裴大人正午时分,去了一趟太后宫里。他缓步走进殿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优雅的,就连他脚边投下的身影也是颀长有致。
危吟眉垂在裙裾上手收紧,她与表哥不甚相熟,所以对她而言,表哥与此前的几个裴家儿郎并无太大的区别。
一侧的裴太后脸上绽开笑容,捧着茶问道:“眉眉,你表哥给你讲趣事呢,你怎么没有反应?
裴素臣位高权重,危吟眉自然不能表现出太多抵触,也不能随便拂御史大夫的面子,便只能回到案几前坐下。
少时燕王众星拱月,身边总有王侯世家子弟争相伴驾,裴家的郎君也不例外。
谢灼和裴家一众儿郎,乃至裴素臣,关系算得上熟络。
她和谢灼吐露心声:“我虽然已经及笄,但家里始终没有人提过我的亲事。”
待小姑娘俏皮的身影离去,谢灼才示意身边人开口。”
“她们说得含含糊糊,我只听得见谁说让我做六表哥的妾,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后夜就是除夕夜了,你在宫中莫要闯祸。左右我就像个梅瓶一样的玩意,只堪放在家里赏玩。玩雪还能玩出一身泥?等过完年,我便还是带你回王府住。我心里十分地感激表哥。
裴太后心里满意,带笑往内走去。却说此刻,摄政王的寝殿之中,正传来低低的训斥声。”
裴太后借口身子不适起身,“容筠,你手把手教皇后,等会哀家回来,要看看你有没有教会了。
九公主道:“我好久没回宫了,很想念以前对我好的那些宦官们,今日难得下雪,我去找他们玩玩雪说说话。
谢灼长睫掩下,记得一清二楚,在危吟眉很小的时候,她就很依赖她的表哥。
那时她才及笄,正是少女怀春,被心事撩拨得满是愁绪的时候。
她只是心头微震,裴太后为了皇嗣一事,竟将表哥都搬了出来。”
九公主哼了一声,毛笔指向书桌上一角的剑穗:“那为什么你送给小眉姐姐的剑穗,会出现在这里?
若说裴家这一辈,哪一位郎君最出色,那必然是眼前人。”
九公主一听就知道他要处理政务了,连忙从椅子上蹦下去,道:“那我出去玩了。”
裴太后到:“哀家知道你辛苦,日日处理政务,今日特地将你唤来宫里说说话。
自从谢灼离京后,洛阳城中最耀眼的郎君便成了裴家六郎。你管我管得好严,不像是皇兄,倒更像是父亲。”
低柔的声音传进危吟眉耳中,她鬓发上的珠花随风摇动了一下,这次缓缓抬起眸子,看向面前坐在阳光下的郎君。
“问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安。随便差一个经常出宫采买的小宦官询问便是了。
那眼神是在问她,这次满不满意?”
谢灼懒得教育她,道:“长兄为父。”
太后笑着离开,危吟眉也意欲站起来,被太后给压了回去。前几日我无意间听到长辈们私下议论我。
裴太后拢住危吟眉,指尖轻敲了她肩膀两下,危吟眉转过面颊,便对上裴太后闪烁光亮的眼睛。
危吟眉如何也想不到,太后方才说重新给她物色了一个郎君,竟就是裴表哥?
裴太后想要听宫外的新鲜事,何须劳驾裴素臣来讲述?”
危吟眉心跳加快了一拍,看向裴素臣,和他目光撞上,他神情淡淡,轻道了一声“好”,依旧端方有礼。
“裴大人进了太后宫中,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见到上方二人,郎君垂手做了个礼,容色随和,不卑不亢。”
裴太后轻敲了一下桌案,便有侍女捧着煮茶的器具走出,将托盘摆放到桌案上。”
裴太后露出笑容,从座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拉过郎君的手臂,引着他往殿内走。
他有一道清越的声线,像是风穿过竹林送来的涛涛声,徐而高引。京中女郎听到他的名字,大都会面红耳赤。
“表哥会给我们私下送新衣服,会贴补一些银两,他还送我去上女学,不过他也只是偶尔帮我一下,对我和对寄住在家里其他的表弟表妹没有任何区别。
“御史大夫怎么了?
她一抬头,就见那侍卫瞥了她一眼,仿佛有话要私下对谢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