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
转头,闷声拉开旁边那个老旧的储物柜,在柜子深处摸出了所谓应急灯……还他妈手摇式的,拎着这古董玩意,他折腾了半天,几乎要出汗了,才把它整明白。
少年木着脸,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自己先把自己大卸八块再挂姜冉门上算了。
可惜没人理他。
“亏得这家伙还把你的照片当微信背景呢?
“要发脾气至少也要有理有据,上课就上课,夹带私货带着个人情绪算怎么回事?
一整天,除了挨骂,北皎没跟她说上超过三句的闲话。!
姜冉背对着他没动。
“死了算了啊,我。
一般滑行,在S弯的入弯阶段,比如前刃换后刃,因为在走刃是一条极细又深的刻线,然后等到要换刃的时候,他们翻板,在翻板的过程中,会有一个雪板底部,完全接触雪面的短暂时间,之后,再从前刃翻到后刃,进入后刃的入弯过程——
这样的滑行,整个S弯的滑行痕迹,会是“刻线+短短一段板底扫雪平面+刻线”。
进屋之后,熟悉的淡香全方位的包围,他又换了一种想法——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光吸入她的味道,脑子就嗡嗡的,全方位失去了一切作为健全人类的基本功能。
也不知道那女人在里面干什么,那么黑,害怕不害怕。你谁啊?
邱年:“我造谣的,你别信,他没把你的照片设置成微信桌面。”
这是他这个废物点心进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黑漆漆的木屋里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姜冉身上的味道还有夹杂着沐浴乳的温润潮湿气息,浴室的门敞开,暖哄哄的水蒸气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大概是刚洗完澡。
在雪面上,脚下踩着刻滑板中的TOP硬度和重量的红树(*Gray Type-R),女人的滑行又快又稳,为了让山上的两人看清楚动作,她的跳刃铆足劲,跳的离雪面都快超过三四厘米——
别说雪道上萌新看傻眼,就连那些已经滑了不少年头的刻滑滑手,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发出“我去”的惊叹!
北皎拎着灯,借着那最多只能照亮方圆一米内的光源,他终于看清楚不远处坐在床边的姜冉……
她弯着腰在护肤品箱子里挑挑拣拣。”
“……”
新疆什么都好,贴近自然,地域辽阔,温度适宜。
他又活了。
北皎从秋千上跳下来,落水狗似的甩了甩身上的积雪,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姜冉那间木屋所在的方向——
乌漆嘛黑的。
而当一个人滑行极其熟练,翻板速度快速到接近于无,当他们需要翻板时,他们的雪板板底因为强大的速度惯性与力量,能直接离开雪面,在半空中完成翻板过程——
这样的滑行,整个S弯的滑行轨道,又会是“刻线+突然滑痕凭空消失+原定S弯路线上再次凭空出现刻线”。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几秒后,整个平房木屋建筑群忽然都骚动起来,有人“嘎吱”一下推开门走出木屋……
不一会儿,不知道谁对着空旷地咆哮了句:“我淦!
关于嗅到别人的气味就直接腿软这种设定,Omega听了可能都得问一句:你没事吧?
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师徒三人。”
“……”
“那你刚才在门外像只焦虑的土拨鼠似的走来走去个什么劲?”
“……”
这都被听见了?
少年有些着急地拿出手机,停电的黑暗氛围中,他看见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字——
【是谁的冉冉鸭:进来。
他一边琢磨,条件反射地就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越走越近,都快到了,突然猛地停下来,站在楼梯跟前,死活不敢踏上去。
巧的是,他已经习惯了听她发号施令。
他靠在门边不敢动。
窒息。
手指纠结地扣着木头楼梯扶手上的积雪,他脑子里恍惚地在想,这儿,好像就是这儿,今天他回来的时候,她原本靠在这里等他。
他走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浴巾把她的长发拢起来。”
北皎先是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做出了想要夺门而出的动作。”
她说完,紧了紧鞋,不再搭理两个同伴,追着姜冉和北皎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了。”
她语出惊人,姜冉罕见地直接陷入沉默。
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她头发很多,没那么容易干,所以此时,发梢正往下无声地滴着水珠。
唯独给了反应的只有北皎,被她话里的信息量惊得抬起头来——
看看她,又看看姜冉,“什么直升飞机?”
邱年抬手,拍了拍北皎的头盔顶,就像是拍一条大型犬的脑袋似的。我说的话你哪怕往心里去过一回吗?
而此时此刻,奇迹真的降临?
“不许别人做什么前,至少你也应该告诉别人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徒弟才滑雪两个月,他懂什么?
这就是跳刃。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她穿着自己喜欢的吊带睡裙……黑暗中,北皎只能看见她白色的睡裙裙摆伴随着走动轻微摇曳,和她那白的像自带荧色反光的胳膊——
她踩着拖鞋在屋子里走动,发出轻微响动。”
以一种惊天动地平等地位的发言姿态,凑过来的黑长直发女人平静地说,“滑个野雪而已,你自己没滑过大山么?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啪”一声轻响,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宋迭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里拎着的应急灯放到了唯一的桌子上——木屋的木地板伴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截然不同的“吱呀”声响,长臂一捞,扯过了架子上另外一块干燥温暖的浴巾。
而此时此刻的北皎压根不敢出声。
“姜冉,你就靠这样冷着脸,强硬逼走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
淦!
混乱之中想起了张梁邀请他一起看过的小黄文,有一种特殊的设定,比如世界性别不分为男性和女性,而是支配者Alpha和繁殖者Omega,当时他还以为,就算是这样,他北皎也应该是作为支配者的A中之A,A王。
姜冉余光瞥见她靠近,面色很不好却有一丝丝克制地闭上了嘴。”
邱年:“好的,我造谣。”
北皎:“……”
宋迭:“……”
姜冉:“……”
邱年扔下一堆信息量巨大的话,也不惯现场的众人能不能消化,头一扭,滑走了。”
她停顿了下。
北皎:“你别造谣!
远远地,邱年就听见她用冰冷的声音说:“跳刃只是快速翻板的一种提现,我让你们在翻板的瞬间尽量给脚踝加入力量,没让你们又在刃没走完的情况下主动干涉——这问题说了多少次了?
——前面说了,有经验的人,只需要看地面上的雪痕,就能知道这儿刚才是不是经过了个巨佬,他们判断的依据,就是跳刃。
北皎茫然中,姜冉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她向来没有刨根究底的习惯,他不愿意说话她也不逼他,“没话说就干活吧,去找找应急灯,房东说在你旁边的柜子里,全是灰……我刚洗了澡,不想碰。当年坐着直升飞机往下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跟自己发脾气?
错的很彻底。”
刚开始还是“你们”,最后,深褐色的瞳眸锁定在了垂着头抠雪板的少年身上时,就变成了“你”。
几分钟后,屋子里终于勉强亮起一点光源——
木屋外,大概是有其他的住户也收到了房东关于应急灯的消息,隐约传来骂娘的声音。】
……………………………………
圣光普照大地。”他茫然地问。
这会儿姜冉正卡着前刃,背对山下,两少年坐在她脚下的位置,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邱年放缓了速度,溜达溜达滑过去。这样有什么意思?”
邱年:“别彩虹屁了,看她这滑着的劲就知道,她就是心情不好……把雪道当她爱徒的脸使劲儿挠呢!
“……”
——如果一个雄性生物稍微把你放在心上,当他犯错,你都不用指责他,他自己就能用脑补功能杀死自己。
……………………怎么能这么怕啊?
二十年来字典里从未有过“胆怯”二字,现在突然塞满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你头发还在滴水。”
花臂男弯腰“咔咔”压了压固定器:“又进步了,她。
唯独这些年基建还是有点儿没跟上来,停电说停就停。停电了啊,离谱!”
北皎:“……………………”
前面那些叫人听不懂的废话就算了——
最后一句是什么!
原本他消息是禁音的,刚才特地打开,虽然不抱希望,但是也祈求一个奇迹发生。
姜冉给北皎和宋迭简单讲述以上理论,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她转向姜冉。
“没话说吗?
姜冉掀开了自己的化妆箱,闭眼盲猜拿出一罐大概是化妆水的护肤品,倒在手心,终于开口:“你准备站在门口多久?
“抡红树都抡成这样,这姜冉滑的是真的猛,”邱年身边,黄毛叹息,“跟个男人似的。
空气中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仅限姜冉与邱年之间。
……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北皎没进屋,而是盘腿坐在木屋外的秋千上,冰天雪地的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机械地仰着头望着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整个画面非常的蛋疼青春,花泽类看了都要喊一声“失敬”。要你多嘴!”
北皎今日第无数次叹气,放在口袋里的微信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如果还没想好到底是留下来还是走人,至少先关个门,暖气都被你放出去了。
……
死在姜冉的屋子里,也比死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的好——
打开木屋门进屋前,北皎是这么想的。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并不能够就这么走了,于是勾脚,“啪”地一下踹上门,门外寒风夹杂着大雪的胡校一下子隔绝,屋子里更安静了。
且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她理所当然地命令他。
而看样子姜冉是真的没信她说的话,因为接下来一天的教学,她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产生丝毫的变化。广融的比赛怎么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