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李先生近来聊天,好像没有一次愉快收场吧。”
——李先生上元一早就走?
李答风将神思从回忆里抽离,视线也落回到眼前。”
“李先生是在担心自己吧?
他没想错的话,她应该在看那盏红灯笼。
李答风一眼认出了人,握在书脊上的手微微收紧,却看宝嘉只是拢着披氅坐在了廊下,并没有朝他这里来的意思。
宝嘉接过袖炉捧在手里,暖了会儿手,见他还干站在一旁,掀眼道:“还有事?
元策坐在马上,弯唇一句句应着她,似是感应到来自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与姜稚衣说了句什么,稍稍拉了拉缰绳,放慢了骑速。”
第112章 宝嘉×李答风·风徐来·陆(“一个如果明日会死,今日要了的心愿。
“我还以为……李先生要劝我戒酒之后一并戒了色。但公主事后喝汤药太伤身体,所以我这些天研制了男子事前可用的避子药,连服七日之后,肾精便可失活,轻易无法再致孕,公主可令他们长期服用。
李答风在驿站门前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士兵,望着头顶红彤彤的灯笼出了片刻神,刚一抬脚跨过门槛,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院里传出:“真是叫我好等!”
宝嘉愣愣看着他,见他面容平静,好像当真只是在以医者的口吻说这些话。”李答风朝姜稚衣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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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策趁夜出去办事,上房留给宝嘉和姜稚衣姊妹两人同住。”
“你掉个头,后边不就成前边了?”
李答风弯了弯眼:“沈少将军倒会强人所难,这马头朝着前,我不朝前看,朝哪儿看?
她说这样不好吗?
李答风站在原地,看宝嘉与姜稚衣一来一回笑语晏晏,直到宝嘉转身走向上房,姜稚衣回头邀请他一同去上房用晚膳。
李答风低下头去,从一个时辰前便停在那里的书页继续往下看。”
李答风闭了闭眼:“我这些天试过药了,第七日起效。
李答风进去以后便在宝嘉隔壁落了座。”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可他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什么样的温柔乡都留不住。”
李答风看向上房里头已然在八仙桌边坐下的宝嘉,跟着元策和姜稚衣走了进去。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宝嘉意有所指地问。
李答风一动不动望着宝嘉,直到凉风拂过,吹起她乌发,看见她拢了拢披氅。”)
翌日上元,十数名玄策军精骑簇拥着一辆高大阔敞的马车自京郊缓缓向西而去。”
其实元策是为了对钟家动手才非得今日出发,他晚一天走,与宝嘉在长安过个上元,之后加快脚程追上队伍也并非不可。”
李答风眉心蓦地一抖,一抬头,看见一身飒爽骑装的宝嘉款款从里步出。
良辰美景,一年一度属于有情人的日子,这上元若是过了,他可能真就走不成了。
他合拢书,回头拎起一只袖炉,用指腹试了试温,起身走了出去。
李答风脚下顿了片刻,转头独自走进偏房,点亮灯烛,坐在窗前可以看到整间院子的位子,拿了卷医书打发时辰。”
“什么?
眼看宝嘉将一碗元宵连团子带汤水吃得精光,李答风沉出一口气,低头吃起自己这碗。”
“聊什么?
姜稚衣瞅瞅两人,收敛了一丝与元策的卿卿我我。”
宝嘉看着他卧薪尝胆般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辛苦李先生了。公主放心,这些药对男子不会造成伤害,停药一阵过后,肾精自可慢慢恢复。
不等他吃完,宝嘉已经摆出不再奉陪的姿态,起身冲姜稚衣招了招手:“不是说想做花灯吗?
有七年多没见过她乌发披散,随意拢衣的模样了。
用完晚膳,李答风在浴房沐过浴,洗去赶路一日的风尘仆仆,途经廊子时透过上房半开的窗子看见里头烛火荧荧,宝嘉和姜稚衣正专心致志编著花灯,两人有说有笑,皆是看也没往外看一眼。走,阿姊陪你。”
“他们会说——那我今天就只说让公主高兴的话。”
“会说什么?
李答风跟在马车后方,看姜稚衣趴在窗沿,正仰头与窗外的元策笑说什么。入夜时分,队伍抵达驿站。”
“那我陪公主坐会儿吧。
“本公主行事没有条例,只要心情好,想破几次破几次。”李答风将冲撞在胸臆间的浊气往下压,继续平静道,“当然,不能吃了药便不用阴枷,两者都需用上。
从清晨到黄昏,一路离身后的长安城越来越远。
宝嘉眉梢一扬,看向那只落在她手背上的手。
毕竟昨夜她说那句“明日我这院子的灯彻夜都不会熄”,应当是想他多留一天再走。
还没入口,却忽然被李答风摁住了手。
漫长的四目相对里,宝嘉听见他缓缓开口:“我试过了。
看了几页,忽然听见一道轻微的咔哒声,一抬起头,见是上房房门被人从里推开,一道乌发披散的身影走了出来。”李答风在宝嘉身边坐下来。
李答风很快将手收回,解释道:“汤里放了酒酿,公主还是不吃为好,请人换一碗吧。贵通常用鱼肠羊肠做成阴枷避子,但若尺寸不合又或肠衣破损,此法也并非万无一失,公主眼下的身体状况绝不可受孕,若有双重关卡便可放心些。
李答风走到她跟前,将袖炉递给她,也没开口说什么。
姜稚衣似想撮合两人,冲元策小声嘀咕:“你的军令如山呢?”
元策瞟他一眼,“军令。
本该身在数十里之外,在众星拱月下宴饮作乐,又或出游赏灯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僻壤之地的驿站。
长夜漫漫,时不时有风拂过,沙沙吹动书卷的页尾,李答风手握书脊,每次风起便抬头朝上房看去一眼。”宝嘉将元宵送入口中,自顾自吃起来,再不看他一眼。
看屋里的人好的花灯挂起来。”
“这不是没来得及与你道别,想着过来陪你过个上元佳节?”
“酒酿也算酒?
“李军医眼馋一路了,”元策落到了后方来,“少看几眼,有益身心。”
李答风抬起眼来,对上宝嘉疑问的眼色。
她又仔细追问,是不好看,还是不好?
李答风没再作声,也没再往下细想,这彻夜不熄的灯下,烛影摇红间,与她共度良宵的是哪位门客。
李答风看了眼宝嘉的背影。
可他却只回了她一句:“那祝公主良辰美满。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笑起来说,那就不梳妆了。
李答风哑口无言。”元策朝身后长安的方向一指,“我玄策军不留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李军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宝嘉听见脚步声,抬眼朝他看来,眼看着他慢慢走近,却没有说话。
他身为外男,又是臣子,自然不宜见公主这般闺中模样,便与她说,等婢女伺候公主梳妆好,微臣再进来。
廊灯下,宝嘉的脸一半被朦胧的微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坐着,正仰头望着驿站正门的方向。
“知道如果换作我的门客,这时候会说什么吗?”
“多谢沈少将军指点迷津,我在曹营挺好的。
偏是这临别夜,偏是有情人的佳节,偏是一盏失信的红灯笼。”
“只是担心公主破例一次便有第二次。
看谷雨阖上窗子,屋里一多半烛火熄灭,整间上房陷入寂静的沉睡。”
“那倒是不知上元佳节,汉营里头是何等热闹的情状。
李答风可能知道她在看什么。
姜稚衣与他一样惊讶地停住了脚步:“阿姊怎么在这里!虽然她从方才起一直在笑,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好气。
当年他去她宫里,她有时午睡起来懒得梳妆,便是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元宵,宝嘉等他们等得早就饿了,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团子就往嘴里送。”
“哦,”宝嘉干巴巴应了声,“这个我自然相信李先生,不过这药是你刚刚研制,你怎知吃七日起效?他说不好。
昨夜宝嘉最后的话忽而掠过耳畔。
看一桶桶沐浴用的热水往里送。”宝嘉好笑道,“李先生活得还真是够累的呢。”
“房事只要不过度,并不影响公主的身体,这是公主的自由。
一如七年前,当他以为早已与她见过最后一面,她却在他意想不到的黑夜穿过冬夜的浓雾,出现在他眼前。
“多谢郡主相邀,我与士兵们去偏房即可。
八仙桌四条边,元策和姜稚衣分不开似的挤坐在同一边,宝嘉坐在两人对面。
他看着她云鬟雾鬓,娇艳面庞的模样,实在不可违心,只能说——不好。”宝嘉笑着与姜稚衣说话,并未朝他这里看来。”
“如果公主睡不着,我可以陪公主聊会儿天。那盏他方才来到这间驿站时,也看出神过的红灯笼。那真是好可惜,明日我这院子的灯彻夜都不会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