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夜荒唐, 第二天初挽躺在床上,赖在被窝里哼唧,完全不想爬起来。”
“啊?
“我今天上午请假了。
她就站在德胜门通往永陵的那条荒芜的公路上,等着被人捡回家。”
陆守俨:“学校怎么了?
初挽懒懒地瘫靠在陆守俨身上,听着那嘀嗒雨声,浑身舒坦到了骨子里。”
初挽右胳膊疼得难受,只能左手拿了勺子来吃。
她便开始刻意放纵自己,享受人生,去得到来自老人的疼惜,去得到他的宠爱。”
陆守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考古教授做得是清高学问,但吃的也是人间米,喝的也是人家水,活在人世间,逃不了这个窠臼,再说这教研室主任的位置,也是对一个人一生学术研究的肯定吧,谁不愿意自己得到承认呢?
可事实证明,一切很让人失望。
初挽叹:“你何必呢……”
陆守俨无奈地瞥她一眼。
陆守俨面无表情,也没说什么,先翻出来以前送给她的那个护臂暖水袋,灌上热水,给她暖上。”
或许是刚才的缘故,他的声音格外沉。
现在看,自己明天干脆就带着那三代空白期的青花瓷盖罐过去学校,最好是让大家伙都知道,他苏玉杭一个堂堂考古教授,就让这么一个漏从手指缝里溜走了。
她其实没想怎么样,但好像所作所为又是那个意思。”
陆守俨见此,也就没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在电车上,明显陆守俨脸色还是不好。
她这一路走来,其实并没有怨过谁,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或许可以有另一种命运。”
初挽喝了口豆浆,很无奈地看他一眼。”
说着,就要下来。
其实昨晚在雨中,她多少感觉到了,但是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又被他那么搂着抱着哄着,便没觉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清沉,透着暧昧,初挽也有些脸红了。
陆守俨:“不然呢,干熬着?
她姓初,是太爷爷唯一的血脉,加注在她身上的命运,她从来都是认的。你这么轻,我想怎么抱着你都可以。
肯定是昨晚她着了凉,旧病复发,他明明知道的,当时也想到了,却没深究,反而和她荒唐。
她在意识迟钝中,就那么被他放好,擦了头发,之后,被他牢牢抱住。
但是夜已经深了,她明天还得起来。
这时候,电车到站了,下车的人有点多,他小心地扶着她。
她喜欢这样,如今所得到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陆守俨看着她这可怜的样子,突然道:“早知今日,何必昨晚。
苏玉杭上辈子在陶瓷研究方面也是做出一些贡献,她甚至因为这个,考虑种种,想过收拢这个人,推动这个人的研究往前发展。
之后,便下楼打了个电话,给单位说了声,今天上午请假,先不去了。”初挽觉得时间不早了。
上班时候,这位不去上班,却在这里洗衣服。
大家面面相觑,那么端肃周正的陆同志,做事板正利索,听说还是伟人思想先进个人,结果在水房里给自己小媳妇洗这个?
留学归国的又怎么了,发表多少著作又怎么了,还不是比不过岳歧周教授手底下一学生。
关键这位洗的衣服——
大家偷偷瞧一眼,分明是他那年轻小媳妇的贴身衣服,竟然还是个红绸缎的。
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冲她摆脸色,多少也有些懊恼。
初挽动了动身子,靠着他,便将学校的事情说给他,叹道:“苏教授恰好就和我们导师关系不错,而且还在竞争那个系主任的位置,我这么一出现,他心里肯定不舒坦。”
陆守俨低声道:“不累。
他去食堂打了饭,趁热拿过来:“先吃饭。
陆守俨低垂着眼帘:“在想什么?
只是当被一个人这样悉心呵护在怀里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一个假如。”
初挽:“对,不过如果是君子,自然能想明白,如果是小人,除非他一辈子得意,只怕心里暗中嫉恨。”
初挽半趴在枕头上,知道他想起什么,低声喃道:“别提了行嘛……”
陆守俨掐着她的腰,把她翻身过来,之后覆上她的唇。”
初挽:“算了吧,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初挽靠在他怀里,却是不太想睡,外面秋雨迷蒙,在这种湿凉的天气来,人总是会回忆起一些往事,那些沉寂在心里,以为忘记的往事,在这样的夜里便死灰复燃。
陆守俨这么轻轻亲着,低声道:“我总怕伤到挽挽。”
初挽便觉得,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根羽毛,很熨帖稳妥。
陆守俨淡淡地道:“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看医院。
于是她紧紧地趴在他身上,缠着他道:“我不管,才不管呢,我不想自己去洗,你抱着我!
怎么洗无所谓,反正就是赖着他。”
初挽自然觉得有道理,一时想起岳教授来。
但是坚实的臂膀就箍在她腰上,另一只手轻托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本来只是混个资历的,其实谁当系主任和她没关系,在她眼里,大差不差都是那些人,不过她跟随在岳教授身边读研究生,当然是从岳教授角度考虑问题。”
初挽趴在他的肩头,低声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感慨人生。
初挽没敢抬头,就埋在他胸口:“嗯?
陆守俨起身,径自拿了昨晚换下来的几件衣服,过去水房洗了,他洗衣服很快,三下五除二的。
在自家阳台上晾晒了那几件小物,陆守俨便带着初挽出门,准备去医院。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哒哒落在窗台上,隐约还有树叶碰落的窸窣声,这让房间内都有了一种朦胧迷蒙的感觉,仿佛一场湿热而浓烈的梦。
但是就在此时,就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她竟然疯狂地有了一个念头。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绵软温融,柔弱无骨。
重活一世,许多事,也未必就像上辈子那样发展了。
洗衣服时候恰好遇上两个女家属来接水,看到他洗衣服,都惊讶。
两个家属对视一眼,小声嘀咕:“这陆同志可真行……”
另一个叹:“我听说今天早饭都是他去食堂打了,回来给他媳妇吃,他这媳妇也太享福了吧!
当下便低声说:“那……还是算了,我去洗澡。”
“她前几段还花一百五买了个什么罐子呢,这简直了——”
大家啧啧叹息,摇头,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媳妇。”
初挽才不管呢,她就是把脑袋埋到他怀里。
初挽闷闷地说:“算了你放开我……你这样多累啊。”
陆守俨哑然,他沉默了下,有些犹豫:“这样没法洗。
“你是不是得去上班了?
如果岳教授不在意,那就罢了,如果岳教授在意,她何妨掺和一脚,把苏玉杭这个位置给搅和黄了。
她想起在无人的夜晚,她孤独地走在茫茫的雨中,在湿冷中瑟缩,渴望着能尽快找到一处村落。
她总是贪睡,睡不饱的话,就有点起床气。”
初挽看他脸色不好看,也就不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针灸按摩保暖贴膏药。”
陆守俨在她耳边哄着道:“那我们洗手间关了灯,可以吧?”初挽诧异,他这人特别认真负责,不可能随便请假。
她右胳膊很疼,疼得手腕都没法抬。
陆守俨意识到了,不过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也浑不在意的样子,继续洗,洗好了后,和大家微颔首,之后拿过去晾晒了。
而当她重新回到那散发着牛粪和干草气息的永陵村时,她有了太爷爷,她是别人眼中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又得到了陆守俨。
和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甜蜜,都充斥着无尽的满足,这种满足甚至超越了她得到一件精美的古玩,这让她曾经度过的许多年都变得没有意义。
他会一直忍不住想亲她,没够。
陆守俨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怕你不好意思。
陆守俨揽着她,低头亲她玉白的颈子,那纤细光滑的颈子上渗了一层细密的汗,透着几分湿润的潮红,像是雨后沾了露水的桃。
也许那个足够冷静理智,早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初挽,内心其实一直有一个没长大的挽挽,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陆守俨略一沉吟,道:“系主任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得,他自己若是学术水平不到,能力不至于服众,当不成,也和你没关系。
哪知道一觉醒来,竟然严重成这样了。
而上次自己已经加以提点,他依然冥顽不灵,甚至为了颜面,看上去倒是要否认那件三代空白期瓷器,就这个发展趋势,这辈子他那些成就能不能做出来,还另说呢。
如果昨晚早早提醒她热敷下,也许今天不至于这么严重。”
洗手间是玻璃门,有一层布帘子,即便拉上,也能透进去光,但是又不会太明亮。
于是她便赖在他怀里,小声说:“那就听你的吧……”
有时初挽会觉得,陆守俨就是莫测的大海,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她躁动的心思,也放缓了她的意识,甚至连时钟都被他拨慢了。
初挽散漫的思绪就这么飘荡着,一时想起白天的事:“说起来,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我们学校看似清净做学问的地方,倒也藏着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