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难过的胜利

第22/296章

所以,我只得逃来回鹘。

  她有如醍醐灌顶, 骤然清醒过来。幽夜中,他深沉的眼眸投下一道余光,牢牢定在眼前女子的面容之上。”

  闻言,辰霜如五雷轰顶,猛然拨开他的手,声调高了几分道:

  “可,我与殿下之间已有交易。按照陇右军军法,逃兵一律斩首示众;我何其惜命,必不会再回去。忆起了昨夜, 两人就在这方床榻上争执着,闹了整整大半夜。

  秘密再多,又有何妨?

  她只是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凶悍的男人无奈地为她拭泪。她眼睫不住地闪动,打了一个寒颤。”

  “你违我军令,擅杀巴果赞,又被巴果臧活捉。

  辰霜扬起手挣扎着,指骨都泛了白。胡言乱语, 又哭又笑。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为他所有,那样便好。”

  辰霜没有避退,任由他说话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对着他的面具,一字一句道:

  “我确实只是一个逃兵。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撑不住睡去的竟是叱炎。”叱炎一把上前捉住她的双手,大掌卡住她细弱的腕骨,将人顺势推到在榻上。

  但不过只是须臾,疾风骤雨再度袭来,顶上传来男人阴沉无比的声音:

  “谁?不可能。念在你此次肃州之行有功,本王许你自由民的身份,脱去奴籍。她犹然记得,前一刻还死死拽着她衣袖的男子,不登时便渐渐松开手。

  晨曦的一缕清光自帐幔缝隙泄下,落在床榻上的女子微微泛红的面靥之上。你要找那陇右少帅一箭刺伤我,再一走了之吗?交易之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

  “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辰霜从梦中苏醒,四肢如同被车辙碾过般酸痛无力,动弹不得。”

  “地牢里的十八般刑具你也是见过的。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不会的。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退,已滴落至锁骨的泪珠被轻轻拭去。”

  辰霜顿时站起身来,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道:

  “什么不作数?”

  辰霜心下一沉,对上他薄刃一般锋利的眸光,语调冷了下来,道:

  “殿下是在审我?肃州之事既成,殿下应当信守当初许下的承诺,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真容。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的影像混沌无比。

  “我……”辰霜深深咬着被血染红的嘴唇,血腥气息仍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亦有自问: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见,她还会愿意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吗?你既已回来,仍是我的帐中女奴。

  她一时想不出更为恰当的谎话,只得抛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本是陇右军的逃兵,蒙殿下不弃收留。他都懒得发问,还不如自行一件一件彻查。”

  逃兵?他不会这样的……”

  倏忽间,天地肃静了下来,万籁屏息以观,连帐外风声顿时也悄不可闻。”

  “砍断四肢,血尽而亡。秘密?

  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左顾, 披落的长发已溢出了榻沿,有如垂流的瀑布一般和她松散的袍带一并拂在地上;右盼,沉睡中的叱炎, 精壮的长腿正压着她的脚踝一侧,生生将她的衣衽撕开一道口子。”

  叱炎冷哼一声道:

  “不作数。你在说谁?”

  “我并不知此事……殿下中箭,非我所愿……”

  玄铁面具越离越近,辰霜将脸偏去一侧,紧紧闭上眼。斑驳的光点随之被一只玉手打散, 鸦羽般的卷睫翕动, 一双美目自其间缓缓睁开。

  叱炎收拢了所有不甘的心思,冷冷望向正在远离他的女子。

  如此,才是狼王的快感。从此,时时刻刻不离我身边,只需奉我一人为主。

  她记得自己嘤嘤呜呜说了好多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她想不通, 为何叱炎竟还是如此不讲情理, 竟连守诺摘下面具也一拂置之。未以军法处置,已是本王开恩。他堂堂回鹘玄王, 百战百胜之绩,竟在不毛之地为了她被陇右军偷袭受伤。视线模糊,虚实难辨,她无意识地低低喃了一声:

  “不是他。”辰霜来玄营第一日就已见识过了。叱炎心下冷笑。

  养一只狡狐在身边,时而见她乖顺逢迎的样子,就像她方才那般浓情蜜意的舔舐;时而又想她突然露出小牙,一口刺入他的颈脉。她明明想回忆起那个白色的飒爽身影,聊以慰藉,可他倏然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散去。

  一夜, 他威逼利诱,一直想从她口中套出有关她身份的话来;而她, 则是不断去扯他的衣服和辫子, 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叱炎漫不经心地回道。片刻后,帐内便起了轻微的鼾鸣。她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但……”叱炎突然探身向前,靠近坐在榻沿的她,直直望着她的眼,如在暗夜观星,闪烁纷繁,“但,此时此刻,只是我在问你:你与那陇右少帅,究竟是何等关系?

  眼中一下子是那个少年,一下子又是戴着面具的叱炎;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交叠又分裂,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开来。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副幽黑的面具,和那双相似却不同的眼眸,步步紧逼,将她囚禁,将她困顿,想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开来。直到此刻,你仍是不肯向本王言明你的身份吗?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玄王叱炎的手段,一向如此。

  他的语调品不出喜怒,只淡淡对她道:

  “你记得便好。

  许是那支暗箭, 又使他开了一条缝的心防再度对她紧闭。

  她的秘密,实在太多。”

  他不为所动,并未收手,反倒压迫得更紧,连声音都带着一分喑哑,道:

  “若是本王不放,又当如何?

  眼下,这头猛兽的手指正把玩着她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颔角。

  她深知, 叱炎还在为当日小神都被暗箭所伤之事生气。

  难以置信一般,她眼中的光如将熄的烛火般如阴如晦,直至全然湮灭,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君子一言九鼎,堂堂玄王殿下竟要失信于我?”

  叱炎轻轻一笑,道:

  “区区一个逃兵,却让陇右少帅崔焕之千里迢迢,亲自来提。

  可她不还是千方百计赶了过来, 还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为他取出暗器, 救了他半条命。”

  “本王若是想要审你,必不会在此地、此刻。只是因为,我身藏秘密,被陇右少帅发现,他才四处追捕我。

  她绝不想在这时哭,可眼泪无端止不住地流淌落下。那个曾持刀坐于她马后的回鹘逃兵,被悬于营内,无肢的尸身吊了整整七日示众。”

烧灼

  金乌初飞, 日升山野。

  他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她皎洁的脸颊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散落在旁的一缕碎发,轻轻捻动着,一边问道:

  “那你可知,在我玄军之中,逃兵该受何刑罚?

  那处细软的绒毛即刻耸立起来。本王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人,也得给我吐出来。

  “你……你放手!

  直至精辟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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