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也快去沐浴，还剩几个时辰就天亮了，还不抓紧时间门上榻来。”
浴房水声蓦然静止，几息过后，房门被一把推开，元策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一抬眼看见窗沿的绿物。
姜稚衣暗暗琢磨着问题出在哪里，隐约记起宝嘉阿姊当初送来的画册背后还有一些注解，那会儿没好意思看，便趁元策沐浴悄悄唤来惊蛰，让她将那本《风月》拿来。
所以他至多送姜稚衣到长安城外，便要转头去与大军会合，尽快回到河西。
正一口口叹着气，一抬眼，目光无意间门掠过不远处半开的窗子，忽然看到一根绿油油的细竹斜在窗边。
与此同时，姜稚衣从榻上飞身而起，以此生从未有过的敏捷身手扑向元策，两条腿险险挂上了他的腰际。”姜稚衣趴在榻沿掐指一算，“我觉得顺利的话八月就应当完工了，还有四个月干等你呢，你若年关到不了，我才是懒得嫁了！
她方才就是想着，当初她被他看见心衣的时候, 除了害羞还在担心自己的心衣是否拿得出手, 他或许也有同样的顾虑。
这驿站窗外有竹林吗？
翻开一看, 左一眼面红耳赤，右一眼醍醐灌顶, 瞪圆了眼睛又张圆了嘴，终于明白了男子那物多么容易被招惹，被招惹狠了，不得纾解还会很难受。
姜稚衣走进这座上元节曾经留宿过的驿站，想当时是与元策共赴河西，如今却要在这里与他再次别过，用过晚膳沐过浴，眼看快要就寝，一觉醒来便是分离，忍不住在房里对着元策唉声叹气。夸人还夸错了？那我帮你，我已经学会了……”
……他若不知道，这半年多是怎么过来的。
元策如入定般一动不动，感觉到那只手小心翼翼一寸一探，在一点点接近他脑袋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姜稚衣憋了半天，努力提起一口气：“……你别难为情，不丢人，我觉得，比画上的好看。
姜稚衣惊魂未定地搂着元策的脖颈往后看去，急喘着气：“不、不是撒过香料了吗？
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说她什么也没看到？
姜稚衣满脑子想着这些，脸颊一阵阵泛起热意，半晌过去，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寂, 想问问他还在难受吗——
“你还在……”
元策：“我不在。”
惊蛰将独处的时光留给了两人，元策当着姜稚衣的男婢，正在卧房的角落撒驱虫蛇的香料。”
姜稚衣拉高被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他，小声道：“我方才临时抱佛脚偷学了一门技艺——”
“？
姜稚衣将这当成默许，半支起身子，手慢慢向前摸索着，找到了袴沿。
元策将大军暂时交给副将，让李答风随他一起送姜稚衣回京。”
姜稚衣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驱虫蛇的香料也敢沾我脸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元策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
“你可知想要不难受，有许多殊途同归之法，最简单的，”姜稚衣伸出了自己的手，张开五指晃了晃，“用手就可以……”
盯着眼下指如葱根的手，元策额角青筋突突一跳。
因这些天多雨，香料有些受潮，撒得不太顺畅，元策在耐性告罄的边缘甩着香囊，一面回应她：“回去好好盯着你要做上几百日的嫁衣，等年关还做不完，我可懒得娶了。
姜稚衣话说一半，人往后仰着缓缓垂下眼去，从他赤白的上半身，一路看到只围了一面湿布巾的下半身。
可除了假装没看到，还能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
虽不过管中窥豹, 未见全貌，大可不吝赞美，夸奖他一番。”
元策撒完那些有他在着实不必要的香料，回头掐过她下巴：“不嫁那就绑走。
走了三天，抵达距长安城几十里地的最后一座驿站。
既然都到了这里，自然该让李答风去长安亲自给永恩侯把脉看诊。
至于他，平叛结束本也不该停留，何况前些天，他收到坐镇河西的穆新鸿传来的信报，得知西面西逻一族近日动作频繁，三不五时滋扰边关，抢掠河西百姓钱粮物资，恐怕是得知大烨内乱，意图趁虚而入。这未免也太假了。”
元策闭上眼睛，缓了缓这辈子没跳过这么快的心脏，轻轻吞咽：“可能是因为，你的香料受潮了。
姜稚衣恍神不解的下一刹，那绿油油的细竹忽然“活”了过来，蠕动着钻进窗沿，昂起一颗三角形的扁脑袋。
姜稚衣趴在榻上，听着浴房里如时光流逝的潺潺水声继续唉声叹气。”
姜稚衣笑着握住他揽在她腰上的手：“那就好。
“真是风水轮流转，上次来这里是李军医和宝嘉阿姊惜别，这下李军医倒可以去长安和宝嘉阿姊团聚，我们却当真要年关见了。”
辰时，玄策军与京畿大军在那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两边相对而望，各自调转马头，一方向西，一方向东而去。”
元策一句“我很好”说到一半，最后一个字顿在嘴边，成了迟滞的气音，蓦然转头：“……帮我什么？怎么没印象方才看见过。
柔软的身躯从背后贴上来，姜稚衣凑到他耳边，出口的热意像幼猫爪子在心上轻挠：“给我玩玩看，好不好？
一瞬过后，一个扑上来有多快、爬下去就有多快，一个箭步冲出来有多快、箭步冲回去就有多快。
姜稚衣悄悄分开一道指缝，迟疑着望向浴房隔扇，看见一道颀长而僵硬的、背抵着门的身影。元策回头拿了身燕居服进了浴房。”
“啊？元策元策元策元策……！
姜稚衣猛地瞪大了眼：“啊——！那受潮肯定就没用了呀，你不早说！
这便不怪元策在浴房冷静了这么久才出来，出来以后还与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姜稚衣万万没想到, 本该缠绵悱恻的一夜会是这样的风平浪静。”
脑袋里轰地一声响，元策张口，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你要是难受的话——”
“我很……”
“要不我帮帮你。
姜稚衣连滚带爬地回到榻上，回想起方才透过湿薄的布巾隐约看见的颜色和轮廓，捂住了一蹿而红的脸。
哪知道却把人夸得更加魂不守舍, 举步维艰。
夸也不行？”
却听身后人安静片刻，低低咕哝：“也不全是为着帮你，其实是我好奇……”
元策睁开眼，头皮发麻地僵在了榻上。
眼看那只雪白的手伸入被衾，元策飞快转过身拿背脊对住了她，闭着眼平息下汹涌的浪潮：“不必，我已经好了。”姜稚衣回过眼来。
“你、你怎么了……”姜稚衣小心翼翼地问。
“精贵人的东西，我用得明白？
元策一手抱人，一手一抽剑架上的长剑，剑光一闪，蛇被挑出窗外，下一瞬，咔哒一声窗子落下，隔绝了危险。
元策没有回应，似乎仍静止在那里平复着什么。”
要不是她担心夏夜蛇虫，他至于忙到现在？
一片死寂里，浴房的水声迟迟没有响起。”
“你敢！”
“……”
元策抬起另一只手：“我用这只手撒的，祖宗。”
姜稚衣腾出一只圈着他脖颈的手按在心口：“差点交代在这儿，还好、还好你来得——”
嗯？
指尖抓触上来的那一刻，元策天灵盖一瞬间疯狂震荡，用最后的意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脏。
见他仿佛被镇住，姜稚衣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眼神认真赤诚：“你不知道？”
“……”
姜稚衣缓缓偏过头去，看见元策刀削斧凿过一般的侧脸轮廓紧绷成一线, 被衾下胸膛却隐隐起伏，像盛了一腔晃荡的潮水。”
第87章
夜深人静, 两副身穿单薄里衣的“枯骨”并排躺在床榻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头顶的承尘，久久没有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