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回宗

第289/296章

郡主不愿多想那些,像过去许多年一样接受了这份圣宠。

  大烨上下亦惊叹于本朝数年之内竟得两位百年难得一遇之少年将才。

  毕竟倘若让郡主猜上一猜,恐怕等郡主将满朝文武都猜个遍,也不会出现沈元策这个名字。

  可当年德清公主前往西逻和亲是因大烨积弱,不得不以此维系边关稳定,如今的大烨自有一战之力,圣上在位多年也一直尚武,怎会答应和亲呢?

  经由李军医回信中药方的调理,侯爷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满城风雨里,郡主夜夜噩梦,恶心得一日也无法在侯府待下去。

  河西、河东和朝廷本是一个稳固的三角,现下河东范氏势大,恐已生不臣之心,又有二皇子这位外甥在京策应,天子必须依靠河西这柄剑去掣肘河东。

  举朝震动,永宁帝叹天纵奇才不当埋没于尘,亦不当为无稽预言所累,因其过去戎马半生,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亦无惧此身,再救河西于水火,故免其欺君之罪,亦免其与其兄连坐之罪,封破军侯,令领玄策军,愿忠臣良将,永执戟明光。

  宝嘉公主不嫌事儿大,回头便去向沈少将军求证,问他可是为郡主出的头,谁知沈少将军却说:“三年不见,郡主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渐长。

  探究之下,有人惊觉这位面具将军与永宁元年已故沈氏身形、声音皆酷似,一时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那日过后,沈少将军启程回河西,侯爷回到长安与郡主团聚,一封休书逐夫人出了侯府,钟家满门男丁被判流放,在流放途中失踪。

  荒僻的宫室门扇紧闭,除去通风的孔洞,四面窗子皆被木板钉死,即便是一天当中日头最盛的时刻,也只有几缕缥缈的光束从木板间的缝隙漏进来,照见殿顶飞舞的尘芥。

  那年冬天,夫人为了拿郡主给大公子冲喜,趁侯爷南下修渠,对郡主暗施巫蛊之术,利用安插在郡主身边的婢女,在一场权贵云集的宴会上使了下作手段,将郡主送进了大公子的院子。

  郡主说得了吧,先不说他沈元策有没有那个本事,就算有,也没这良心。

  北羯二十万控弦之士全军覆没,几遭灭族之灾,却连玄策军新主面容也未曾看上一眼。

  郡主终于有了拍手叫好的心情,问是谁做了这等好事揭发的钟家?

  “沈元策?

  半年前,天子张开他的羽翼,为郡主遮风挡雨。

  谁还记得此刻躺在这废弃冷宫,无人问津的姑娘,曾是长安城中最最骄纵恣意,比天家公主还得圣宠的千金贵女。

  她察觉不对赶去,拚死护下郡主清白,却挡不住这桩丑闻被传扬开去,令郡主陷入了无尽的流言蜚语。

  不料话音刚落,破军侯横眉冷目,从里步出。

  直到那天,西逻王后过世百日之后,一个噩耗再次打碎了郡主好不容易修复好的人生——

  西逻向大烨上书请求再续联姻,求娶的人,竟是郡主。

  她替郡主去查探了一番,听说是宣德侯府卓氏状告,但宫里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河东节度使范氏曾在圣上跟前暗指,此事是沈少将军幕后操纵。

  榻上人乌发披散,面色苍白,不安地蹙着眉头,昏睡中不知又梦见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牢牢攥紧成拳,用力到浑身打颤。

  侯爷不在,圣上出面严惩了夫人与大公子,将郡主接入宫中,让她住进那座这些年一直为她留着的寝殿。

  纵然那时朝堂风云变幻,却都与郡主无关,对郡主而言,那只是万千日子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惊蛰慌忙将姜稚衣掐进掌心的五指掰开,看见她掌心紫红色的月牙印,匆匆起身去屉柜取药膏。

  当时的郡主也是真心感恩圣上给的这处避风港。”

  郡主听说后气得七窍生烟,气沈少将军恶劣不减当年,也气宝嘉公主自作主张:“谁说他不一样了?”

  圣上不可能将郡主送去西逻,起先她们都是这么想的。

  而一旦河西与西逻开战,便将无暇他顾,很可能令河东趁虚而入。

  不过眼看郡主有了与人置气的心情,想来大公子留下的阴霾总算过去了。

  来人仓皇离去,临走见府邸门匾之上“瑶光园”三字,方才后知后觉——

  瑶光,北斗七星第七星,又名破军星,永盈郡主与破军侯或早结连理。

  贪色的西逻老王或许是这样知道了郡主的存在。

  郡主冬日畏寒,鲜少出门,又刚好在沈少将军凯旋之际出了事,这两月一直不曾同他打过照面,听到这里还觉不可思议,问她真的假的?”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郡主很是惊讶。

  此后两月,郡主幽居深宫,足步未出,虽是躲清静来的,衣食住行依然万般金贵,又得宝嘉公主三不五时入宫作伴,日子过得尚算惬意。

  临近年关,夫人娘家康乐伯府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贪污军饷案,钟家上下锒铛入狱,钟氏依仗娘家的美梦彻底破碎。”

  宝嘉公主哄着郡主道了许久的歉,说谁想到沈元策在外瞧着人模人样,对郡主还是那个死样,往后再不搭理他。她们这才知晓此前侯爷没赶上回京过年,并非因差事耽误,而是下渠时被巨石意外砸伤,落下了病根。

  她便将从外头打听来的事悉数与郡主讲了,从沈少将军在河西打下的战绩,说到沈少将军现下在天崇书院的风头无两。

  这一切的开端,始于两年前的永恩侯府。

  侯爷的身子日渐好转,郡主也在这个契机下搬回了侯府,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

  原来沈少将军麾下有一名叫李答风的军医是宝嘉公主的旧识,拥有一双回春妙手。

  郡主急急忙忙回了侯府,顾不得对大公子的憎恨,从那日起天天在侯爷病榻前侍疾。

  一个已然无用的人质,连看守的人也不再在意。

  一室清寂里,快烧尽的炭火发出微弱的残喘,惊蛰趴在榻沿,被噼啪一声惊醒,猛然睁眼才惊觉自己不小心睡了过去,立马抬头往榻上看去。

  她便陪着郡主继续留在宫中,直到二月里惊闻侯爷感染风寒,突发肺病。

  北羯愤而举兵再攻,再失一战,节节败退。

  宝嘉公主说也许有一个人可以救侯爷,写了一封信去河西。

  郡主也是那时才知,那个少时为了一只蛐蛐跟她跳脚作对的纨袴公子历经三年战事,已与从前大不一样,如今的沈元策身负少年战神之名,两月前凯旋那日,长安街头万人空巷,漫天花枝雨,连三年一度的状元游街也不及当时盛景。大烨如何支撑得住?

  正月初二那日,圣上宴请各邦来使,郡主也与一众皇子公主一同出席了那场盛大的宫宴。

  大烨边关告急之时,一兜鍪遮面的将军横空出世,率玄策军迎敌,首战狂歼北羯十万骑兵,一战封神,震惊四海。

  郡主准备送些谢礼去河西,想到李军医人在姑臧玄策大营,万一沈少将军听说后小心眼儿,不让麾下帮她,便给沈少将军也硬是送了一份,好堵住他的嘴。

  【—正文完—】

第99章 主角前世·上(“我的命我认了就是了”)

  兴武十三年冬,冷宫。

  几日后,圣上却召郡主入宫,万般头疼地说,河西是沟通中原和西域的咽喉,也是大烨抵御外敌的屏障,千百年来素是兵家必争之地,与北羯的仗打了三年才歇,若与西逻再来上一个三年,河西如何支撑得住?

  旋开瓷瓶的盖子,却发现药膏已然见底,往外唤人,唤了好几声,回应她的只有窗外乌鸦粗粝的呀呀叫响。不必在意外头说什么,皇伯伯往后自会给你指最好的亲事。

  听闻将军十岁入玄策军,为玄策军中顶尖斥候,十余年来却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军中亦只知其代号“棘竹”,不知其姓名来处。

  天子威压之下,流言渐渐平息,郡主的噩梦也渐渐消散。郡主不愿侯爷在儿子与自己之间为难选择,藉口说宫里住着更舒坦,不打算回侯府去。

  她们后知后觉想起,正月初二那日郡主出席宫宴之时,西逻使臣正坐在郡主对面,曾问起宫婢“这是哪位公主”。

  宫宴进行到一半,西逻王后病危的消息从西面八百里加急传来。

  传闻破军侯身份曝光后,有好事者前往姑臧瑶光园,提议若永盈郡主对沈氏元策心有所憾,或可以破军侯为替,再续前缘。

  宫宴结束后,圣上也急召沈少将军入宫商议对此事的看法。

  永宁四年,世人方知沈氏元策在世尚存一孪生胞弟,为当年见微天师双生子祸国预言所害,一生隐匿暗处,不得见天光。

  郡主从来都知道,圣上给予功臣之后这般荣宠,是因当年初初登基,需要巩固皇位笼络人心,可失去的已经太多,若还去追究拥有的东西纯不纯粹,岂不太可怜了吗?

  再说郡主之前出事的时候,圣上还对郡主说:“我天家的闺女用得着为几句流言便委身下嫁这等小人?

  惊蛰抬眼望着这座凄暗的囚笼,拖着步子走回床榻,用指腹刮起残余在瓷壁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姜稚衣掌心,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印,看着脚边烧尽的炭火,无声落下泪来。

  擦肩而过一眼,郡主气着沈少将军那句自作多情,沈少将军似乎也懒得与郡主多生口舌是非,谁都没有与谁搭腔。

  侯爷因差事没能赶上除夕回京,除夕那天,宝嘉公主来宫里陪郡主过年,颇有闲情地对郡主说,该不是沈元策自觉当年太恶劣对不住你,扳倒了钟家给你赔罪吧?

  天子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所以要牺牲郡主去成全西面的和平。

  玄策军乘胜追击,连战连捷之下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杀至北羯王庭。

  郡主从宫里失魂落魄地回来,明白了圣上真正的用心。

  郡主讨厌的人都不在长安了,只除了大公子身为侯爷嫡子,仍留在侯府。

  从珠围翠绕,众星拱月到跌入尘泥,不过两年。

  郡主便是那日在宫里与阔别三年的沈少将军见上了第一面。

  郡主依然将信将疑。

  可好一阵子过去,请遍了全长安的名医,却始终不见侯爷好转。像一石激起千层浪,西逻使团当即匆匆离京,宫里人心浮动起来,众人各打起各的算盘。这不还是死性不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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