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兜草药,在荔知晚上回到院落的时候,变成一碗苦臭的汤药由谢兰胥端到她面前。你长这么高,是族人都这么高还是只有你这么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荔知放下扫帚,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四人——说是眼前四人,其实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人。”
“不是。
“他刚来,累了。
谢兰胥说道:“我此生最恨谶言,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荔知的双眼,缓缓道:
“我绝不会娶你。
荔知紧皱眉头,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
荔知注意到他的两只手背和衣领下偶尔一闪而过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各异的伤痕。”
“施什么肥?
荔知对这名在她面前高大得像座小山的异族人友善地露出微笑:“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生活在鸣月塔的当地人大多是汉人,但他们日晒雨淋,皮肤变得古铜,而分配来马场的这人,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古铜色,看得出是天生如此。
“……我在想,”荔知迟疑道,“莫非殿下想娶我为妻?
荔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谢兰胥,后者不由分说将蜜饯塞进她的嘴里,似乎生怕她口中说出愚蠢的问题,一句话没解释就转身离开了。
然后,关门插门栓,毫无负担地上床歇息去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索一天之中发生的事, 每一件都细细推敲, 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别说荔知了,就连黑火,也被这热情过度的一连串问题给砸闷了。你多少岁了?
昏黄的光线点亮了幽暗的房间,她推开门,走到井边打水洗漱,不一会, 嘉穗也推门出来了,然后是荔象生, 最后才是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荔慈恩。
刚一放下碗,一枚金黄色的蜜饯就递到面前。”荔知摸了摸荔慈恩的头。
这下,连那个公认的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再加上那双厚得令人一见难忘的嘴唇,荔知很有理由怀疑,这就是生母秦氏曾说过的“昆仑奴”。”
谢兰胥答得斩钉截铁,荔知站在墙边,垫脚往铁钉上挂着的竹篓里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散发着独特气味的草药,她肯定道:
“殿下就是去给我采药了。
原本在外边训马的荔象生经过马厩的时间明显多了。
见到马厩里多出来的怪人,她停在门口瞪大了眼睛。荔知起得最早, 索性替还未出现的桃子和西瓜把菜园给浇了。
“不是。”
荔知沉默不语,在心中飞快思索。!
他看了她许久,神色复杂道:
“我见过的人中,唯独你想象最为绮丽。
李管事和剩下三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尤其是没被选上的三人,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向彼此确认是否听岔。你会说官话吗?”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谢兰胥。
荔知走到门前,装模作样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哀伤了一会。
同样是流落到异国他乡的人,他和秦氏的命运大相径庭却又殊途同归,荔知无从知道究竟谁要幸运几分。”谢兰胥说。老匹老眼昏花看错,36章之前没更(你们都不奇怪谢兰胥怎么突然站起来了吗Q_Q)
今天的更新在36章,请所有陛下都去补36!
“殿下放心,荔知也不敢作此妄想。”
荔知本意是想顺着谢兰胥的话宽慰他,谢兰胥的眉毛却骤然压向黑压压的眼睛,好似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作者有话说:
陛下!”荔知不解。叫什么名字?
“我此生最恨谶言, 所以不会娶你。”荔慈恩两眼闪着星星,竹筒倒豆子一骨碌问题向黑火砸了过去,“你是什么地方来的?
“你说的是他?
看见黑火,她就会想起秦氏。
“你叫什么名字?
相处得久了,荔知看得出这是他不悦的表现。
“你在想什么?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退一万步, 假设他们成婚了, 这和谶言有什么关系呢?
黑火毫无反应,像木头人那样沉闷。
“殿……”
荔知话刚出口,谢兰胥已经转身取了门栓,头也不回走出去了。
每一夜都如此,即便睡去,也只会迎来混沌的梦境。”
“我听说,”谢兰胥缓缓道,“你和你的妹妹,诞生时天降异象,京都昙花一夜尽开。
荔知的思绪在夜色中沉沉浮浮, 等到鸡鸣第二次的时候, 她在黑暗中起身, 摸黑点上油灯。
她一直以为他还在屋里睡觉,看见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篓的谢兰胥,不禁脱口而出:“你起来了?
她小跑过来,抱住荔知的手臂,眼神却定定盯着黑火:“太厉害了!只要在有需要的时候,从马场向各处输送训好的马匹。
“什么都厉害!
荔知放下水瓢跟了进去。”在异族人拿着扫帚打扫马屎蛋子时,荔知问道。
黑火回答了几个问题,似乎觉得她太过麻烦,不管荔知再问什么,都闭口不答了。陶嫂子几次三番和我说你们马厩里事情多,忙不过来。
她微笑起来。
40 ☪ 第 40 章 ◇
◎“荔知替荔枝谢过殿下厚爱。
她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究竟有多少时间是用于睡眠。
“殿下是去给我采药了吗?
有时荔知感觉到她给与自己额外的注目,似乎在观察她有几斤几两,但她从未刁难找茬,久而久之,荔知也就习惯了她的打量。
荔知以为她害怕,正要去安慰她黑火并不伤人,荔慈恩“哇”的一声打破了马厩里的寂静。”
荔知:“……”
挺委婉了,没有直接骂她想得美。”荔慈恩看向荔知。
“是他。
唯一不是汉人的那人。
新的一批流人抵达鸣月塔,听说这次流人中内斗得十分严重,再加上老生常谈的饥饿和严寒,流人们抵达鸣月塔时只剩出发时的四分之一。老匹有罪!有方士留下谶言,说你姐妹其一,有为凤之相。
荔知笑了,施然行了一礼:
“荔知替荔枝谢过殿下厚爱。
日上三竿的时候,荔慈恩从外边回来了,她刚把满满一牛车的马粪拉去田庄。
“就他吧。
这些消息,荔知是从分来马场的流人口中听说的。”
荔知愣了愣,没想到他说的有以为报竟是这个。”
“殿下何意?”
“船,卖了。!
这一个月来,鲁从阮并未出现,荔知希望他永远忘了自己的好。太厉害了!
皇孙殿下亲自为她采摘的草药,她能挑三拣四吗?
这名高有九尺,宛若巨人的成年男子通体古铜,高鼻深眼,唇厚齿白,样貌与汉人和常见的胡人截然不同。”◎
荔知躺在床上, 却没有睡意。”
遭到这么果断的否定是荔知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他至少会问她,昆仑是什么地方。喏,你选一个留下,其他我带走。”荔知问。
“好,我给你说说你在马厩的差事。”荔知久久不语,谢兰胥露出不解的神色。
荔知走出马厩,发现外边站了四个高矮胖瘦不同的男人。”荔知伸手指向那异族人。
“黑火。”异族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古怪,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谢兰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过身不再说话。
院子里除了他们四人, 住的只有谢兰胥和他的两个丫鬟。”
谢兰胥似乎不屑回答她这个显然易见的问题,撇了她一眼,走进自己的房间。
“你来自昆仑吗?
回想起谢兰胥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她陷入沉思。
他似乎是担心身高体壮的黑火欺负两个弱女子,每次经过,都用威慑的目光盯着马厩里那突兀的古铜色巨人。
那时她正在马厩中清扫多得堆成小山的马屎蛋子,李管事用袖口捂着口鼻站在门口,挥手让荔知出去。”
荔知问什么,黑火就答什么,但荔知不发问,他就一话不说,看上去心灰意冷,不愿和外界发生额外联系。”连李管事都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似乎很难相信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敢于接触这可怕的怪人。
他为何如此笃定?”
先不说她并没有打算要嫁给他。
因为一个宗人身份,谢兰胥不必和她一样整日和马屎蛋子搏斗。
谢兰胥认为自己一定是会登上帝位的, 如果他娶了她,那就代表谶言实现了。
“倘若有以为报呢?
一日,看上去和往常并无两样的一日,马场来了新人。”荔知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 为了否定谶言, 他不会娶她。
荔知正在给菜园浇水, 谢兰胥忽然从外边回来了。
李管事留下异族人走了。”
谢兰胥不慌不忙,神色冷淡道:
“施肥的。异族人学得很快,力气也大,而且明显不怕脏也不怕累。”
“给荔枝施肥。
就在他并不承认的精心照料下,一个月后,荔知背上的鞭痕迅速结痂愈合,等到黑色的痂皮掉落,如谢兰胥所言,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他对那件事,又知道多少?
大个子拿着扫帚看了荔慈恩半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个字不说就埋下头继续扫地了。
“他听不懂吗?”
荔知将异族人领进马厩,教他清扫马屎蛋子和擦擦洗洗。
“这是新来的流人,他们被分配到马场服役。与之相反,万俟丹蓼倒时不时就来马场看望谢兰胥。”
“听懂,能说。荔知暗自观察,觉得他越看越像秦氏所说的昆仑奴。
荔知并不在意留疤,她早就已经放弃了正常女子的生活,包括找一个相爱之人厮守一生,如果疤痕能助她达成目的,她不介意再多一些。
第二日早上,谢兰胥又带着他的药罐和纱布来给荔知换药。”
“什么厉害?”
“你是从哪里来?
一天下来,马厩里的工作因为多了一个黑火,结束得格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