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寿挠头，啊这，还真无法反驳呢。
但以后师雁行还会盯着他，如果再长歪，她不介意连根拔掉。
骨头渣子都能给你榨出二两油来！
师雁行扭头看郑平安，正色道：“你可得好好待她。
有福和有寿也来看弟弟，都挤在小摇篮边不肯离去。
既然是奇迹，就要知道感恩，做好回报的准备。他们也不过尔尔，你却连尔尔都不如。”
想背叛，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
尤其是郑母，本就有些偏疼小儿子，如今爱屋及乌，几乎将小孙子爱到骨子里，每日都要亲自去看看才能吃得下睡得香。
郑义看后，暗自感慨，还真是让郑平安那小子猜准了。
她看着郭毅，平静道：“但在你真正成功，真正有能力做点什么之前，最好不要轻易流露出这种姿态，会死得很惨。”
她也天天摸！
师雁行没意见。”
都曾是秀才，年纪也相仿，怎么就差这么多？
一时全县上下俱都欢欣鼓舞，尤其被破例扩招进去的几个秀才，更是感激涕零。”
见他态度还算恭顺， 师雁行点点头， 继续说：“世人都说士农工商， 你们读圣贤书的自然也不例外，多有人划出个三六九等来……”
见师雁行旧事重提，开口就戳心窝子，郭毅羞愤欲死，才要表态便被无情打断。
跟资本家比忘本？以后都不生了！”
小孩子皮肤细腻柔软，便是最上等的绸缎也难及。
不过这次的事倒是给师雁行提了个醒，田顷、柴擒虎之流只是异端少数，郭毅这种心态才是这个时代的基本盘。
“多的话我不说了，你只记住一句就好，”师雁行直勾勾盯着他道，“谦卑地感恩，朝廷也不喜欢忘本的人。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说实话， 郭毅这次来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若非今天认错， 若非年纪小， 直接就断了前程了。”
师雁行笑道：“难不成还能杀了？
看这两口子眉来眼去的，师雁行就觉得吧，好像成家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八成秀才都死在通往举人的道路上，你如今再出色，乡亲们也不指望你什么，我也不指望你，五公县也不指望你……”
对村学，师雁行本来也没寄托多少期望，能培养出师家好味的高质量企业员工就够本了。
这么一来，郭毅就不显眼了。
师雁行一边听一边笑，“生孩子元气大伤，你可要好生养着。”
这年月的女人生孩子，那真是拿命换的。”
师雁行这才满意地笑了。
可，可大家之前都夸赞我，连县太爷也……
是了，他也那样说过别人。”
就好比她和郭毅。
进客栈之前，师雁行丢给他一句话。
哪怕是装，你也要装出感激来！自始至终都没遇到过什么实质性的打击，曾经的退学就是自以为的人生低谷。”
这也就是娘家和婆家有钱，光伺候有吉的奶娘就有两个，另有丫头、小厮十多个，柳芬和郑平安这对爹妈一点儿不用上手，只时不时叫人抱过来瞧瞧，哭了拉了只管抱走，这才轻快。
“弟弟像二叔！”
旁边亲手剥蜜柚的郑平安看着自家媳妇儿和大侄女拉在一起的手，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胡三娘子也跟着笑起来，“那倒也不必。
此时那乳名有吉的小东西已经长开了，褪去初时红皱的丑样儿，白白胖胖的，跟个大面团子似的。
刚生出来的时候可嫌弃，红彤彤皱巴巴一团，脑袋还被挤扁，当时柳芬直接就被丑哭了。
京城回信之前，柳芬生了个大胖小子，郑家上下都欢喜疯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 郭毅面红耳赤结巴了半天，最后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又郑重道谢。
柳芬还挺得意，“是吧？”
“你才胡说，弟弟是男的，二婶儿是女的，自然更像二叔！
“这一趟我就是想告诉你，书不是给谁读的，郭张村的百姓们客气，是真心实意替你高兴，却不是你猖狂的资本。只一座五公县县学内便有秀才数百，州城呢？
读不起书的人不计其数，他能续上才是奇迹。”
那人起身还礼，抖了抖洗出毛边的长袍，“在下庆贞十二年的秀才，敢问兄台？
“你来之前其实我做过两手打算，若你心性沉稳……人可以得意，但不能忘形，更不能忘本，你在郭张村算第一流，可放到县上呢？
所幸如今郭庄村上下手里都有了余钱，郭毅一家便主动要求自己承担了。
以至于郭毅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甚至就连孟晖那种识时务的，说出去也要为人不齿。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毅转身欲走，忽瞥见路边一个代写书信的，也穿长袍，便鬼使神差上前询问：“兄台瞧着一表人才，也是读圣贤书的么？”
试试可能不行， 但如果不试的话， 一定不行。
第一次窥见成人世界的残酷和现实，郭毅浑身僵硬，看向师雁行的眼神中，已隐约带了畏惧。
师雁行道：“行不行的，试试再说。”师雁行忽然问道。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师雁行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人。
对外的说法就是本地学子争气，去岁比以往多了一位进士，今年就给大家多多的机会，希望能够蒸蒸日上，为五公县争光。”
残酷的现实血淋淋摆在眼前，郭毅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都说酸儿辣女，可到她这儿一点都不准。
郑平安一手一个，按葫芦似的把侄子侄女按走，“让让，你们弟弟要喝奶了！
功名？若想得通，咱们再说下一步。
算个屁。
看来应该告诉一下赵先生，教书育人，教书只是一方面，更要紧的还是育人，哪怕是洗脑，也务必要让他们知道感恩，别到最后弄出一群白眼狼来。”
世人可以容忍你一时忘形，但绝不会允许你背叛自己的根。
师雁行懒得继续扮演什么知心大姐姐，直接把赤裸的现实撕开给他看。
所以县学扩招啦！”有福叉腰道。”
师雁行拍拍她的手，“不生了。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师雁行挺好奇地摸摸有吉的脸蛋，后者挥舞着胳膊腿儿对她吐了个口水泡泡。
说起来，通讯不便的年月真是令人烦闷，也不知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郭毅的名次本够不上县学，为防止有人说暗箱操作，苏北海直接大手一挥，多划了六人进来。
师雁行笑出声，“行，等会儿我亲自下厨犒劳大功臣！
这团丑东西，真是我生的？
若有朝一日真的能出个顶天立地的官，是意外之喜；出不来，也没什么。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的只需要鼓励和肯定，有的却需要棍棒教育。”
嘿嘿，这是想小柴大人啦！”
秀才！
后来慢慢长开，眉眼间依稀瞧出她和郑平安的样子了，柳芬才渐渐生出喜爱之情，觉得血脉真是神奇。
走不出五公县，你就什么都不是。
郑平安举起满是果汁的手告饶，苦哈哈道：“明白明白。
郭毅一听， 竟愣在当场，旋即结结巴巴惶恐道：“可， 可我……”
真是打击狠了， 直接不自信了。
县学有朝廷补贴，不需要缴纳束脩，但是基本的住宿和伙食费需要学生自理。”
乳母来将有吉抱走，小东西还挺有活力，胖乎乎的胳膊腿儿从襁褓中伸出来，在空中奋力挥舞。
郭毅整个人都像被大锤捶过一遍似的，脑袋里嗡嗡作响，耳畔只会回荡着一句话：
原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不起。
“但去了未必能永远留下，县学每月都有考核， 连续三次或累计五次不达标者会被劝退，你要好自为之。
马车走出去老远了，郭毅还直挺挺杵在客栈外的大道上，活像木胎泥塑。
不然只怕产后抑郁症都要出来了。
可让师雁行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说得不好听一点，郭毅这次之所以有二次机会，完全是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还有扭转的可能。
“京城还没来信吗？
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羊羔突然被丢到危机四伏的大草原上，前后处境过于悬殊，心态炸裂很正常。
呵呵。”
柳芬点头如啄米，又皱巴着脸小声道：“可疼啦！
如果这次他没有低头，那么她能一手捧起他，也能一手按死他。
柳芬吸吸鼻子，砸吧着嘴儿道：“我想吃你做的血旺了。师雁行不认为自己有颠倒乾坤的本事，也不打算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宣扬什么“平等”，但她绝不容许农夫与蛇的事发生。
师雁行乐了，“真滑啊！
喜讯传来时，师雁行一时腾不出空，便打发胡三娘子去送了一回贺礼，后面到了四月份才又亲自去了趟。
因此郭毅认错之后， 师雁行也没再继续发作， 并告诉了他有可能去县学的事。”
师雁行站起来活动下手脚，“之后郭毅一家辞行，不必特意来回我了。全国呢？
“掌柜的，真就这么放过他呀？！
越是对比，师雁行就越感激自己的好运气，也越感激当初看人稳准狠的自己，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才叫她遇到那样好的师门。
倒是胡三娘子还有些不快。
数日后，郭毅主动找到师雁行，认认真真一揖到地，浮躁尽去。府城呢？”
“胡说，分明像二婶儿！
“这两天多在街上转转，看看县城别的秀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何等才学，再看看你自己。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恩人都可以踩在脚下，那么也就算不得人了。
以前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娃，后来又得到资助顺利中了秀才。
柳芬从她后面探出头来，冲郑平安得意地瞪眼：哼哼，我多的是人护着！秀才？
哪怕在现代社会，人人平等也只是美梦一场，过分天真，更何况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
郭毅忙道：“是，我记下了。
胡三娘子就在外面笑，“您才寄出去多久，且要等等呢！
在这小小的五公县，想要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秀才竟沦落到街边卖字？
第153章 地头蛇
打击郭毅并不是为了摧毁他， 至少暂时不是，而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救，毕竟师雁行身上打着郭张村的烙印，太绝情很容易影响风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