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司徒陵话锋一顿,突然抬头,昂首挺胸,鼓足了气,正色道:
“但是,若我能取得攻城首功,顺利拿下巴果赞,殿下可否将那个女奴赐予我?这里,长摆臂起手后,要接一个旋身再高踢,才更自然。
他无奈地转身向长廊深处走去。你才认识她多久,便为一个女奴求情,甚至不惜违抗我的军令?”
那几个从王庭来的胡姬已担惊受怕了一路,听她如此说,更是紧张,面面相觑之后,便由她指挥排起了舞。现在被迫要再度拾起,脑中只有七零八碎的舞步记忆。
先帝在长安置左右教坊,掌俳优杂技。
她摆动着手臂再做高踢,总觉得不够畅快,正思忖着,忽闻一声细小的指点:
“姐姐跳得可是宫廷凌波舞?
一行人舟车劳顿,饥肠辘辘,几个碧眼胡姬还没练习几下舞步,便跳累了,东倒西歪倒在地上,不肯再起来。”
辰霜闻言,面上浮出一丝笑意,回道:
“葛萨大人好福气,我一定完璧归赵。为何会在回鹘?无论如何,她的身份可不能泄漏半分。”
“你是长安人?劳烦我一人养了她们好几年了。
“末将只是,只是于心不忍……巴果赞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奴……”司徒陵唯唯诺诺,声音渐悄。”
辰霜循声望去,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汉女在跟她说话。
几步后,他驻足。花苞状的袖口在她小臂间收紧,正好露出一截纤纤皓腕。
她有些惊讶,走过去小声问道:
“你会跳这个舞?辰霜幼年在宫中,也是曾在教坊中习过礼乐和舞蹈的。”
女子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地,拨动着几块细小的砂石,一边说道:
“我叫绡云,那年回鹘入长安掳掠,我和阿娘被胡人抓了去,就再也没能回长安。如果有机缘,我可带你回去的。若是跳得不好,怕是没等到殿下他们攻城,便已身首异处。
“同是汉人,未免多说了几句。
廊下立着一个人,在外头篝火昏黄的光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叱炎背手而立,冷哼一声,道:
“司徒陵你别忘了,你守城失利,现下仍是戴罪之身。自她女扮男装入了陇右军营,便再也与这些莺莺燕燕之事无缘了。
葛萨没瞧见她的表情,顾自摇头叹气道:
“殿下忙于军事,全部收下却从不过问。”
“末将不敢忘,此一战必冲锋陷阵,一雪前耻。
“如何?”辰霜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还必须要先解决肃州的麻烦,活下来再说。
但应付祁郸人,已是足够。
辰霜无奈作罢,转身用对几个胡姬道:
“明日献舞,我们该合一合的。都是些之前大可汗赏给殿下的胡姬……”
辰霜皱了皱眉,望着一个个身段了得,婀娜多姿的碧眼胡姬。五个胡姬身后,还躲着一个汉人女子,畏畏缩缩地跟在最后面。我还得去和其他舞姬排练所选之舞,便不再奉陪了。”司徒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避开那柄陌刀强势的锋芒。”
葛萨嗤了她一声,摆摆手走远了。”叱炎懒懒倚在尽头处,来回看着手里的陌刀。
葛萨骑着马姗姗来迟,将辇车带到了大部队落脚处。”辰霜上前问他。”
“你……唉,真是和幼时一点没变,任意妄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辰霜,你呢?
“末将一字不落,她甘愿前往。该说的都说了?
辰霜走了过去,对她微微一笑,用汉语问道:
“你也是来献舞的吗?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刚过及笄之年的样子,长得瘦弱异常,有着一双小鹿一般惊恐的眼睛。你既然会凌波舞,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她定下的是凌波舞,既能显示胡姬的明快与力量,又能舒展汉女的柔韧和轻盈。
他暗自忖道,当时说话声音极轻,虽偶有争执,也不至于能传那么远吧。最妙的是,她为主舞,肩上可带一条一丈长的披帛作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望这次有点用。”
红裙
夜深了,星斗阑干。她们疲惫地相互倚靠着,任由漂亮的裙裾拖在地上沾了沙尘,颜色黯淡了下去了,像是旧了一般。
这身舞裙完全是胡人的式样,上襦极其短小,领口低下,只是刚好包裹住她雪白的云脯,露出大半边瘦削的肩头。
她不敢松懈。
“说了倒挺久。
司徒陵一惊,不知他就在背后望着两人细语,也不知道可否有听去了什么?车里藏着的几个姑娘一一走了下来。
辰霜换上了那袭早就备好的舞裙,开始点人。
绡云脸色骤变,吓得唰地一下白了。”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点头道:
“我阿娘曾是教坊伶人,我见过这个舞,也知道怎么跳。
水红色的轻罗纱裙低至胯间,两边开叉至股,舞动间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长腿。
葛萨收好缰辔下马,白了她一眼,双臂抱胸道:
“给你伴舞的。
“这些是?
这一条薄如羽翼的披帛,便是她的武器。
司徒陵心中有异,遽然一惊,不敢迫视。
辰霜深知,这些女子也是被玄王逼着被迫来的可怜人,便也就作罢了。”
辰霜双手将肩膀上的披帛捻起,绕着脖子围了两圈,再将一头递给绡云,一头自己紧握着。”司徒陵稍作迟疑,双手作揖道,“殿下,我看她一个小女子,也没什么武力,此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怎么,你心疼?”
“绡云,你可想归唐?”叱炎横眉,语调蓦地冷了几分。”叱炎收刀入鞘,敛眸问道。她为主舞,且舞裙并不合身,如若不够熟练,恐出意外。”司徒陵眼睁睁望着她固执地离去,心思沉重。他掠人的眸光如寒夜星芒,顺着锋口到刀刃,再落在来人身上。裙身紧窄直下,曳及脚趾,虽然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身姿,却行动极为不便。
她见绡云不解,便又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那女子听到她说话,仿佛受到了惊吓,用带着泥泞的手捂住了耳朵,又往后缩了缩。殿下莫见怪。无论是身骨还是肌肉,亦不复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