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山庄或许会因为失去一个继承人而继续沉寂下去,这百年声名的余威残存的影响力下,被清扫得无声无息的人命官司却会永不见天日。
但他好像并没有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戚寻深表可惜地将这一份她觉得烤拖鞋都成的调味料给用了个干净,“我曾经与他说,以他这本事,只怕还是去做个厨子挣得要比飘在水上多得多。
这味道很陌生。
“原少庄主放心,这肉又没有毒,总不至于叫你吃出个什么好歹来。”
“确实如此。
人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原少庄主为何要在意这个?
神水宫的履历和历史积淀确实不如无争山庄,但水母阴姬护短而且武力值奇高,有这两点就已经足够戚寻多了一点话语权。
原随云已经开了口,“不知道是哪位的好手艺?
不,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只鹰的所有权,还没到真正翻脸的时候。
原随云毫无自家信使被人烤了的感觉,因为那个替他播报当前情况的随从,又被他安排去与另外几个心腹接头,无法隔着大老远替他看看眼前现在是个什么场面,直到肉入口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戚寻并不是在烤鱼烤鸡。
戚寻确实没有在看着他,而是在看着这只上了烧烤架的鹰,满脑子都是鲲之大一只烧烤架塞不下的梗。”
那只怕是当真没有了。
戚寻又说道,“再者,若是如我这种有靠山支援,自己又有一争底气的,都不去尝试做这件事,江湖上又还有谁会去做这件事?
这个非同寻常的表现,和他这位无争山庄少庄主惯来的表现可截然不同。”戚寻面带笑意回道。”原随云极力压制下了自己顿觉不妙的情绪,忽然发觉被送到他盘中的除了鹰肉之外,还有这只鹰的一双眼睛。”戚寻摆了摆手,示意丁枫不必将这张加密的信笺给她。
但他必须承认,既然要活命,谁不想让自己的威胁尽数拔除呢?
由这种刀刀扎心的家伙继承神水宫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可当真是头一遭的待遇。
但现在他必须承认,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不舍得离开华山或许是个绝对错误的选择。
水母阴姬到底教出来了一个什么奇怪品种的弟子?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周围的人和那种让他觉得烦躁的欢声笑语,像是一只将他笼罩在其中的罗网,而他是下一步就要步入后尘的另一只鹰。
可当她这种表露出的善意说出的话,居然是她新捉了一只鹰的时候,才放出了一只信鹰的原随云如何能不紧张?
却在听到一阵刀刃切割开鹰肉瓜分的声音中,戚寻又一次开了口,“我还以为是原少庄主养了这只鹰有几个年头了不太舍得。
反复的受挫和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那医治眼睛之法,让原随云心中憋着一股苦闷。毕竟要是让我把神水宫里养了几年的兔子捞去做红烧兔肉我也会舍不得的。
该说的事情说了,重点就不在原随云而在无争山庄本身了。”原随云陡然顿住了动作。若是不想一直蹲在灶台前面,将这配方论份来卖也应当是一笔大买卖。
他一向习惯对所有的事情都保持足够的掌控,事实上此前他也一直做的很好。
原随云第一次知道,食不下咽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戚少宫主说笑了,我倒不担心这个。
但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姑娘一双冷意暗藏的眼里凝定的神光,让他不得不被牢牢地钉在那里。”
这话说的……实在很扎心。
大概看起来也很有食欲一点。”戚寻回复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种漫不经心的意味,“我与武帮主和云帮主今日从渭水往返,正好见这只鹰从南往北飞而已。
就是那张脸上的笑容,让戚寻在环绕一圈的对此之下觉得实在很假。
他现下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折扇。
她把谈话的时候丢在地上的那只死鹰给拎了起来,起身朝外走去,“我会安排人带着你往无争山庄一行的,至于现在——”
“我去给这位原公子加个餐。
原随云回到院落中就闻到了一阵烤肉的气味。
“这张信笺……”
“你先留着吧。”
丁枫嘴角一抽。
“原少庄主?”
丁枫沉默。
戚寻没有说一句要为人讨个公道的说法,更没有说倘若神水宫因此而威名更甚,她是否会成为第二个原东园,但丁枫可以确认的是,她起码不会是原随云。想想就连闻名天下的楚香帅的船都是他给打造的,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而且该说不说,大约是饲养的环境不太一样,原随云养的这只比起长孙红的,看起来要油光水亮得多。”
“那就好。
他的筷子又是一停。
以至于他在味同嚼蜡地吞咽下这鹰肉的时候,活像是在吃自己的肉。我早闻武帮主这神箭射日的名声得自那把强弓,也想试试手感,就射下来了。
他再如何处事镇定,现在也觉得满脑子都是混乱的轰鸣之声。
直到他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她才忽然笑了出来。
在这种心思混乱中,他保持着一种机械进餐的状态,直到那双鹰眼落入了口中,他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吃的是什么东西,又给吐了出来。”
“不过人各有志,我该说的说完了也实在劝不动。
他手下之人早知道提及眼睛是他的逆鳞,如何有可能将这种东西送到他的盘中。”戚寻回答道,“前些日子我还在丐帮中小住的时候,那位烤鱼的一把好手快网张三,曾经送了我一份烧烤的调料,正好今日回来的时候新打了只野味,就派上了用场。
“何必这么紧张,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出自什么地方?”
她出自神水宫。
“何况,三百年间朝代尚且有变更,谁又说无争山庄是不可以因为行事有所偏颇而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多少会显得他反应过激。!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实在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原随云的错觉,他觉得戚寻在说到人各有志的时候,仿佛意有所指。
“大概是……大概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而已。
若是之前,她话中尚存几分亲近之意,仿佛因为这两日间无争山庄调查出的线索颇为满意,也连带着对他有了几分好感的状态,只怕会让他的心情稍微舒畅一些。”戚寻这简短的回答听来像是要将此事给翻篇,原随云也不由松了口气。
可要是直接对上原东园那是另一回事。
“这肉?就像原随云此刻有些拿不稳东西的手,和他脸色骤然的变化,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完全没事。
丁枫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次。戚少宫主不用介意。”
戚寻的语调依然是那种不冷不热的状态,原随云早知道她对自己称得上是不假辞色,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是顺着这个话茬说了下去,“光是气味就知道确实有些门道。
这加个餐加的是什么东西好像并不需要多说了。
可惜并不在这里的水母阴姬并不能给出一个答案。
戚寻说的轻巧,可这什么渭水之上,什么由南往北飞,分明在他听来字字句句都指向了那只才被他放飞出去的鹰。
把原随云送信的飞鹰一箭射了下来,现在还打算送上饭桌,杀人诛心也不外乎如此了。
他才因为原随云的行事风格冷了心肠,要对这个旧日的主子反咬一口,现在也不免要打退堂鼓了。
他忍着心中翻涌的惊涛,以稳住心神的镇定口吻问道:“不知道戚少宫主这只鹰是从何处捕来的?
可他越是试图保持镇定,越难克制住自己从被人狠狠敲了一记的状态中调整过来后,不断在做出假设的脑子。
他甚至想问问这是不是一只送信的鹰,但问出这句话无异于是自投罗网,所以他决不能这么说。
一只鹰?”
“无事……”原随云强忍着胃里的翻覆和仿佛被人拽到了光下,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绝望感,试图让自己跟这只倒霉的飞鹰割席。”
原随云如遭雷击。
反正正是夏日,也没什么为了装逼不在意季节之类的情况,折扇轻摇间还当真有几分风度。
这说的好像在掀翻什么统治一样。
但在武维扬和云从龙这两个家伙的举杯对饮,和对戚寻把握烤肉火候的夸赞中,他实在不能将这种不快给发作出来。”
“非要说的话,这个人现在不在我们之中。”
“都说形容人神目如电是什么鹰隼一般的眼睛,原少庄主该多用一点才是,说不定有些好处的。
“原少庄主身份尊贵,应当不会没有吃过才对,这是一只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