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见徐不周盯着她, 脑袋更加低垂了下去。
夏天只被骂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快要临近崩溃边缘了。当然他那件事闹得太大了,热搜短时间撤不下来,但你这个…还没太大水花,撤热搜不是难事。”
第26章 此夜
徐不周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夜色,肃杀凌厉。”
“没事你叫什么叫。
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什么都没做。
网络就是如此。”女孩稍稍推开了他,抬起清澈的眸子,认真地说,“谢谢你,那年,今天…你都保护了我,我什么都不怕了。
果然,那条澄清视频的热搜已经不在了,关键词条也搜不出来了。
女孩脸蛋都红透了,耳根子也红了,在他炽热的目光下,羞得简直无地自容,捂着脸转身就走。
她想帮徐不周澄清来着,在周围人聊到他那件事的时候,夏天都努力辩解,说他不是坏人。”
公交车门已经关上了,车驶离了车站,徐不周无奈道:“误车了。”
徐不周笑了。
网络不是澄清之地, 真相只会被众声喧哗所淹没,每个人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猥琐的人看到猥琐,邪恶的人看到邪恶,庸俗的人看到庸俗……
每个人都在那一片“法外之地”尽情宣泄着情绪,享受着那种对他人品头论足、尽情谩骂的宰制性快|感。”
徐不周看着她这样,心都要碎了:“关你什么事,别乱道歉。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下,徐不周的微信消息横出屏幕——
“下楼,我在小区门口。
乔跃跃:“肯定是徐不周干的!
他站在公交站牌边,只见拎着一根烟, 袅袅的白雾漫在周围的空气里,被路灯光照得通透。”
“我知道自己不是美女,但也没有那么丑吧,顶多算普通,他们为什么叫我丑女…”
徐不周脸色冷了冷:“网上的诋毁和谩骂都是在发泄情绪,你要是信了才是蠢货。
那是夏天第一次跟人拥抱,跟男孩子…拥抱。
见女孩踱着步子走过来, 徐不周摁灭了烟头,偏头望向她。
对,错的是别人,她和徐不周…都没有错。
她看起来很憔悴, 头发乱糟糟地耷在肩上,有几缕还伸进了衣服里, 眼角微红,微肿, 显然哭过, 却不知道哭了多久。”
徐不周打断了她,指尖叩着木糖醇的盖子,发出“咔哒”的声响,在黑暗里格外清脆。
这件事的后续发展,真的超出她们这两个单纯普通的高中生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良久,徐不周从包里摸出薄荷糖,磕了一颗倒在掌心,递到女孩唇边:“张嘴。
顷刻间, 徐不周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被这姑娘给绞死了。
直到半年后,徐不周休学回来,她重新在学校里看到他,才认出他来,后来从别人只言片语中,一点点还原了当年那场网暴事件。”
徐不周反应了几秒,嘴角勾了起来。”
夏天看着他坚定有力的黑眸,用力点了点头。
不去想了。
“还有事?
之后几天,她也都每天去医院换药。”
休学的那半年,他被扔进地狱的那半年,他早就想明白了…早就不在乎了。
夏天:“可这样的话,我们的澄清视频不就白录了。”徐不周嗓音低沉,如冷锋一般,“一群卑怯之徒,他们要在背后骂我管不着。
“走了。
“谁他妈让你发什么澄清视频, 蠢不蠢…”
徐不周责备的话都还没说完, 女孩低着头,泪水顺着脸蛋流淌了下来。
……
夏天颤抖地想要澄清,在那条热评下面留言,说她当年根本不知情,穿短裙子也是为了方便给大家看疤痕而已,她不是在蹭热度博眼球…
可是她的评论根本无人关心,每个人都用最大的恶意揣度着人心,已经将她架在了审判台上示众,她避无可避,只能接受着所有人审判的目光。
感觉好多了。”
他回过头,看着面前单薄瘦弱的女孩,风撩动她乌黑的发丝,白皙的皮肤泛着几缕血丝,楚楚可怜。但凡有胆子来我面前,老子弄死他。”
“还没有让所有人都看到,还是会有人误会你…”
“老子不在乎。
当时被狗咬了,她带着血一路坚持着跑回家,妈妈带她去了医院缝针打疫苗。”
“徐不周,你可不可以…”夏天踟蹰了很久,终于还是低头咬牙道,“算了,没事,拜拜。
“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怎么想与我何干。
“夏天,永远不要再干这种事,我不需要被他们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很丑。
她对着窗外那堵黑墙,平复了两个小时,还是觉得后怕和惶恐。”
夏天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徐不周。
“徐不周,我不怕了。
一辆公交车驶了过来,缓缓入站。”徐不周更用力了些,似乎要将她嵌入了胸膛里似的。
夏天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还是觉得害怕,全身冰冷。
她根本不敢想徐不周被网暴的那几周,他是怎么过来的。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也全部消号了!
甜意在舌尖蔓延,冰凉感丝丝缕缕浸润着她的心。”
她听话地叼走了徐不周手里的薄荷硬糖。
下一秒,徐不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用力地搂入怀中。”
泪流满面的夏天,颤抖着摸出手机。”
他的话给了夏天几分勇气。”
“嗯。
“徐不周,热搜是你撤的吗?
好黑。
早就想了,这次出事,他不顾一切地跑到她楼下,就为这个。”徐不周将木糖醇揣回了兜里,转身上车,“这事过了。
那段时间网络上掀起的腥风血雨,她根本…
一无所知。
原来他的手臂那样用力,用力到她几乎都要不能呼吸了,他的毛衣有些扎脸,但夏天还是舍不得挪开,轻轻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
女孩脸颊微微发烫,她垂着首,用几乎蚊子叫一般的声音道:“可不可以…抱抱我?
吧嗒吧嗒,特别委屈。
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眸,宛如黑夜里冒着凶光的豺狼眼,似要将她的衣服都扒下来。”
“我也是真的没想到。
“想要,不早说。
网上的人都说她丑…
夏天更加不敢面对他了, 背靠着公交站牌, 一言不发, 视线勾着脚上的白鞋带。热搜被撤了!”
“难道你没注意吗?
天知道当他看到那个澄清视频的时候, 心里有多惶恐, 手都在抖。
一阵风过, 他的皮肤越显得苍白冷峻。
所有人都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乔跃跃:“我的天,宝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想想你自己吧,再闹下去你就声名狼藉了,看看网上那些猥琐男怎么在意|淫你呢,我当时也是草率了,早知道就不该跟你去录什么视频,幸好撤了,这件事就这样吧,别管了。”
“我没有及时出面,我…当时要是知道,我肯定…”
忽然间,少年用力按住了她的双肩,俯身凝望着她满是愧疚的眼睛:“夏天,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们两个…都没有错。”
“所以到底什么事。”
“其实我也有自知之明。
那一晚,夏天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宛如婴孩一般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直到晚上十点,乔跃跃给她发短信:“宝,别怕,没事了!
这个世界…真的太黑了。”
“哦…”她和他并排站在公交站牌边,像朋友一样轻松地聊着天,“我还不如那条狗哦。
她的单眼皮, 一肿起来就挺像小蜥蜴的眼睛。”
显然,乔跃跃也是惊魂甫定。
“夏天,永远不要再做这样的事,蠢透了。
他想把女孩圈入怀里,想安抚她、想保护她、想跟她道歉、想说很多话做很多事…
所有的轰轰烈烈都在徐不周的脑海里上演过。
默了片刻,夏天闷声问他:“我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看嘛。”
“唔...对不起。”
“没事啊。”徐不周单手揽着她单薄的肩,“那个被狗咬了的女孩,竟然是你。”
女孩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用洁白的棉袄袖子擦了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夏天抱着手机,战战兢兢地松了口气。
但那又如何,过了这么久,已经没有人关心事情的真相了。
她用袖子,默默地擦掉了眼角的泪痕:“对不起,徐不周,我欠你一个道歉。”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什么。”
“当时所有注意力都在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