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等将来哪一天,她想开了,想清楚了,淡忘了,就会再回开封来,再像以前的普通姐妹一样,说说笑笑。
马冰被他吼得干瞪眼,心道您老这脾气,也亏着早从太医署退了,不然早晚给人打了闷棍。
“姐姐放心,”她笑道,“我会好好的,还准备以后为爹娘养老送终呢。”
那青年便道:“付文山六月初九要出门为老友做生日,预计三日后回。
谢钰点点头,“说吧。”袁媛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哭着抢道,“我从不后悔那日去看马球,也不后悔认识你!
最初,他是想派人跟踪马冰的。
而今天,马冰也要在这里送别一位友人。
六月的雨,竟也这样凉?”王衡气得胡子吹起来老高,抬手要打,想了下又放下,直接转头冲对面喊了一副方子,“快抓了药煎好送来!”
“是。
这八人或是当年曾在凉州一带为官,或是曾直接或间接参与到凉州大战明里暗里的争斗,都有可能是继范石溪、徐茂才之后的下一个目标。”院门外传来元培的声音。”青年领命而去。”马冰的心砰砰狂跳起来,“给我地址,我给你写信,你好好的!
真好,姐姐没讨厌我。
未免打草惊蛇,也只好作罢。
周围的长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姐姐!”
马冰心中不是滋味,眼眶泛酸,下意识说:“或许,或许当初咱们不……”
“姐姐!
马冰心头一紧,不由百感交集,“自然不是,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完,车夫和丫头、婆子们就都去远处避雨去了。
但那姑娘或许曾编造过无数谎言,唯独一条,应当是真的:
她确实是名优秀的猎人。
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马冰突然想起来曾经霍平他们的恐惧,颤巍巍伸出胳膊,“多,多加些甘草。
头一个发现的是同院的王衡。
有个穿着灰色短打的青年自廊下而来,却是有些面生。
这里就是药园,一色常用药材都是齐备的,倒是方便。
大约是过去几天,她掉的泪实在太多,身体里空落落,早就干了。
“大人。
来之前,马冰确实有无数话想说,可此时此刻,却都像堵在嗓子眼儿里,憋不出来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留亭之外,却没人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媛的声音颤巍巍响起来,“姐姐,是我不好,可如今,你竟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了么?
经历了这么多,谢钰已经不信“巧合”二字了。”等他们走了,那青年才进来。
那人像一团火,毫无征兆闯入自己枯山冷水般乏味的人生,瞬间把一切都照亮了。
王衡一瞧,探手往她额上一试,唬了一跳,“你这是发烧了,快回去躺着!”
她什么都懂。
自从得了皇帝许可后,谢钰便翻看了许多尘封的卷宗文档,最终将怀疑的名单缩减到八人。
她没打伞,雨水劈头盖脸落下来。
马冰晕晕乎乎躺在炕上,感觉魂儿好像飞出去半边,脑筋都不灵光了。”
两个徒弟听了,立刻分头忙活去了。”谢钰缓缓吐了口气,“多留神福云寺,提前派几个人过去。
她已经给家人添了许多麻烦,断不可再节外生枝,惹得姐姐腻烦。
“大人,还要再探吗?
听着她急得变了调的声音,袁媛忽然笑了,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
过了会儿,一个眼熟的丫头擎着油纸伞下了车,低声道:“姑娘,我们姑娘说,此时见面叫人心中难过,隔着帘子说,也是一样的。
这实在是个笨办法,但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本是一座极其不起眼的小亭子,但因早年曾有几位诗词大家陆续被贬,都从这里去往各地,曾在此与友人作别,留下不少名篇,渐渐得了名气,被后人称作“留亭”。”
“放屁!
那样虚假的情谊,还不如没有。可留下也只是徒增伤心,难不成要欺骗这个傻姑娘?”
她的声音有些哑,曾经的快活清脆似乎都随着当日隐晦的表白消失不见。
眼下谢钰没有直接审问的权力,况且都是千年的狐狸,平安无事这么久,问也未必问出什么。
袁媛终于没忍住回了头,最后一次从车帘缝隙中看了那人一眼,泪如雨下。
可……这样刻骨铭心的情分,怎么能忘!
同一时间,城郊留亭。六月十二是胡青的老师的重孙百日,他已经叫人在家里准备,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的……六月十六,田嵩要往城郊福云寺去,听高僧讲经说法。
六月十六,田嵩去福云寺?”
说完,也不等马冰说话,袁媛便扬声道:“走吧!”
一道帘子,隔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打着袁家印记的车队缓缓驶来,细密的雨幕斜织在车厢上,朦胧一片。”
说完,重新把人推进去塞进被窝,又拿脉。
陌生的情绪迅速发酵,疯狂蔓延,袁媛茫然又恐惧,却又止不住地往上靠。
马冰有气无力来了句,“你才叫二两,你全家都是二两。
母亲家去后说过,姐姐确实没有那样的意思,既如此,她也不敢奢求更多。
本以为是连日阴雨连绵,小姑娘贪睡些,可快吃早饭了,竟还没动静。
“二两?
马冰心神剧震,忍不住也落了泪,“傻姑娘,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昨天送袁媛时淋了点雨,回来就觉得胸口烦闷,晚饭也没吃便草草睡下,半夜便昏昏沉沉起来。”
“袁媛!
素来水润饱满的大姑娘两眼发虚,晃悠悠跟个风干茄子似的。”
众人应了。
谢钰见了,对元培等人道:“散了吧。
赵夫人也要在那天去那里,她还说要带马姑娘去。
但那又怎样呢?”青年问。”
“没有!
袁媛的贴身丫头见了,忙叫人取了把伞来,连同一张纸条塞过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追着马车去了。
袁媛看着自己已经瘦出青筋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几枚书签子,泣不成声,“我随了自己的心,我不后悔……只是,只是姐姐,你别讨厌我。
让她别走?
若之前的事当真是马冰所为,那么这五人中的一个,便最有可能是她接下来的目标。
于是他就派了信得过的侍从出去,暗中调查他们的行踪,守株待兔。
她曾用这一招帮开封府锁定嫌疑人,如今,终究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别的大夫揭穿自己了。
说什么呢?”
众人齐声应了,出门与那青年颔首示意,从连廊另一边去了。”
“就,就这一回,”袁媛啜泣道,“最后一回。
她没有错,马冰也没错,这份心意也没有错,只是……造化弄人。
而这八人之中,又有五人在开封。”
她有点担心,担心这个小姑娘自己想不开。
他去敲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两腮赤红、嘴唇发干的马冰来开门。
上回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如今傻乐呵,也不过长大后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找个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嫁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跟踪这门技巧,本就是人模仿野兽而成,而若一个人能在与野兽的较量中全身而退,普通的跟踪也实在有些不够看。
就这样吧。
马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水土不服,昨儿又淋了雨,大意了。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到底是不一样了。”
思虑过重,肝气郁结!
“再探。
她没先开口,车里的人也没出声,一时间,周遭只剩下潺潺雨声。
留亭,挽留之意。
在过去十几年的短暂人生中,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我活着!”王衡虎着脸瞪她,“亏你自己还是大夫,如今怕苦,早做什么去了?
良久,丫头狠下心过来提醒,“姑娘,时候不早,该走了,不然要错过宿头了。”
袁媛抽噎起来。
老爷子早上起来时,意外发现对面房门紧闭,就觉得有些奇怪。”
还甘草,回头给你多加二两黄连!
她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但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马球赛,让一切变得不同了。
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袁媛其实很想掀开车帘看一眼,却唯恐这一眼,就不舍得走了。
“别哭啦,”马冰软声道,“该把眼睛弄坏了。”
正踱步的谢钰脚下一顿。”到了这会儿,袁媛竟哭不出来了。
她认识了一个人,一个与自己见过听过的都不同的人。
马冰:“……”
嘴上说什么都没用,脉象骗不了人。
或许时间久了,她会喜欢那个男人,或许不会。
她本以为会这么长长久久下去,却没想到此番相遇只是两条短暂交汇的河,终究要往不同方向奔流。
人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段值得反复回味的过往,也够了。
第83章 千里之外
马冰发烧了。”马冰下意识追了几步。
能给彼此留个好印象,也就罢了。
“你好好的,好好的!”
她生在袁家,自小看着世事变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王衡给她拿了脉,眉头皱成两团死疙瘩,“你呀你,小小年纪,怎的是这个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