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十一月九号，小孟博斐生日这天，王照之赶了回来，抱着儿子狠狠亲了一下，小孟博斐脸颊泛红，小声喃喃道：“妈妈……”

　　小孟博斐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她的事。

　　她歪着头凑近，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你怎么这么爱哭？

　　他找了她三年，她却好像只走了一小会儿。

　　有了目标，小孟博斐不再盯着一页看一天，他得努力阅读，好好琢磨，有实在不懂的，找个小本本记下来，拿出去问老师。

　　好读书，不求甚解。”

　　“……好。”

　　哐当。

　　小孟博斐有了目标，他要找到她。”

　　可惜他没有像她一样的能力，能把【泪如雨下】从妈妈的胸腔中拽出来。”

　　幸亏藏书阁的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这些玻璃瓶都碎成一地玻璃渣了，小孟博斐弯腰去捡，她才后知后觉地松手，来到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东西。”

　　小孟博斐犹豫了一会儿，诚实说道：“妹妹。

　　最初那一个月，小孟博斐每天都满怀期待地来到藏书阁，甚至故意不去遇见她的地方，而是待在其他休息区，只是这个休息区刚好可以看到对面。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方式，像撕开了空间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大半年孟博斐很开心，因为妈妈一直留在家里，没有再去各地出差。

　　来得任性，走得任性，他比不过她。

　　四周的书架巍峨耸立，像是在往中央聚拢般，压得人透不过气。

第289章

　　她从身后抱着他，软软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清澈的气息扑鼻而来，小孟博斐心中那一点点“坚持”瞬间烟消云散。

　　她几步跟上：“孟博斐，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然而王照之当天晚上，把他哄睡后就又离开了。

　　第一天，她没出现。

　　第三天晚上，小月牙再度变成了小女孩，这回她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些，似乎有……八九岁了？

　　她反倒更好奇了：“明明心里很开心，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孟博斐说的话，就像浩瀚海洋中的启明星，凝聚了她的注意力。”

　　小孟博斐目不斜视。

　　小孟博斐别开了视线，不去看她。”

　　小孟博斐抬头，看到了穿着银灰色裙子的她。

第288章

　　三年。

　　还有半个月，他就要等来弟弟和妹妹了。

　　身为孟家的孩子，很容易就能拿到这样的封印盒，他将【泪如雨下】装进去的时候，被照顾他起居的阿姨看到了。

　　她笑了，声音轻快：“没有雨，全是亮光。

　　小孟博斐没法静心，一个字一个字从脑袋划走，看到了却记不住，心里一直惦记着妈妈。

　　妈妈也回去工作了。

　　八岁的时候，妈妈说，他即将有弟弟或妹妹了。”

　　她：“实验？

　　小孟博斐失神地来到藏书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上去开始看书，他长高了许多，不会再双腿悬空。

　　王照之笑眯眯的：“妈妈也希望是妹妹……”说这话时她低垂着眼睫，敛住了眼底的情绪。

　　正摆弄着，耳边拂过一阵风，他心空了半拍，听到了久违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孟博斐怀中的东西摔落在地。

　　她凭空出现，像是从没离开过一般，问道：“你在做什么？”

　　她：“怎么这么麻烦，直接抽出来就好。

　　冬去春来，小孟博斐七岁了，他不断看书，不断探索着藏书阁，甚至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探索。”

　　小孟博斐想到自己的笨拙，难免有些羞赧：“……妈妈这些天心情不太好，我想做个药剂，帮她舒缓下情绪。

　　他没有她那么厉害，不能抽出【泪如雨下】，但可以试着让妈妈情绪好一些。”

　　小孟博斐红到了耳朵尖，他猛地起身，抱着怀中的瓶瓶罐罐，径直走了出去。

　　不等孟博斐说什么，她直直撞进他的精神体，像推开自家家门般熟门熟路。

　　看向整个大海，会茫然无措。”

　　小孟博斐心一慌，怕【泪如雨下】被拿走。

　　她也许并没出现过。

　　也许只有这样，一些缺失才会补全。

　　人不必背过所有书，看过后有所感受，那就是阅读的价值和意义了。”

　　小孟博斐恼羞成怒：“我……我没有……”

　　她哄他：“好啦，我帮你，你妈妈在哪儿，我去把她的‘伤心’抽出来。”

　　她一慌，小孟博斐心揪起，脚步慢了下来，硬邦邦开口：“看得到。

　　九岁的小孟博斐还在藏书阁，不过他没在看书，反而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摆弄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的那句话点醒了小孟博斐。”

　　他才不爱哭！

　　他在等妈妈回来，他只想告诉妈妈。

　　先是惊讶、诧异。

　　小孟博斐从怀中拿出那小小的封印盒，里面装着那枚【泪如雨下】。”

　　小孟博斐脸蹭地红了，她果然能看到他的“情绪”。

　　阿姨诧异道：“这枚二星标签，少爷是从哪儿捡到的？

　　她从现在回到了他的过去，又重塑了他的现在。

　　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该拿这些异想天开来烦妈妈。”

　　她要是他妹妹该多好。”

　　小孟博斐蓦地抬头，他黑眸中有诧异也有喜悦，同时眼尾泛起了些许红晕。

　　小孟博斐砰地一声放下书本，想到自己之前看过的杂书，里面有提到一种药剂，喝了后会情绪变好。

　　他似乎看到了妈妈的心，那里阴云密布。

　　“妈妈……”

　　“小斐乖，去看书吧。

　　她想了想，笑道：“也是，你笨手笨脚的还爱哭。

　　她依旧不在。

　　小孟博斐仰头看她，忽地想起了【泪如雨下】。

　　她眼睛下移，看向了他胸腔处。”

　　小孟博斐走得更快了。

　　那些似曾相识，倒像是未卜先知。

　　妈妈为什么伤心？”

　　此时的孟博斐年纪太小，对“知识”和“阅历”没有深入的领悟，他并不知道她做的事意味着什么，并不明白“神”与“人”的区别，只当她是个比自己厉害的小女孩。

　　他依旧珍视它，可是却忍不住生出了疑惑。”

　　小孟博斐：“我没你这么厉害。

　　这目标着实宏大，孟家人在藏书阁也是有限制的，为防止贪多嚼不烂，想要换区域必须得看完某些指定书目。

　　她当真出现过吗？

　　而后是狂喜。

　　小孟博斐一边收拾一边回答她：“一些实验用具。

　　她有些慌了：“你真的看不到我了？

　　她伸手扯他衣袖：“怎么了嘛，你看不到我了？

　　最后是浓浓的失望和委屈。

　　只要她出现，一眼能看到。

　　第二天，她还是没有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

　　一个月过去了。

　　小孟博斐哪里看得懂，不过是一边认字一边看，努力放在脑子里罢了。

　　小孟博斐认真看着书，想着她那么聪明，肯定看得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不会再和她玩什么的……

　　很难。

　　不知为什么，小孟博斐有些紧张，好像自己被看穿了，一些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情绪，全被她看到了。

　　又是一年生日，小孟博斐却不想再告诉母亲，关于她的事了。

　　孟博斐一举两得，不仅引导了避难巢的人格修者们，强调了登云的存在，更让她兴致勃勃地听到很多。

　　几个玻璃瓶，一个小型蒸馏锅，还有个酒精炉……都被工工整整地放在了一个深色的竹篮子里，此时它们掉到地上，有几个玻璃瓶歪了。

　　小孟博斐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坚持”，将辩驳吞下去，不回应她。好在限制是看完，而非理解，这些书籍想要理解透彻，可能要穷极一生。

　　藏书阁很大，特别特别大，而且有很多厉害的限制，她能进来就很不容易了，万一进错区域，想再找他玩是很难的。

　　看书看不懂，等人等不到。

　　她给他留了长长的一段语音，表扬了他写的字看的书，完成的功课，还在他记满了问题的小本子上，认认真真写下了解答。

　　为什么？

　　她整整消失了三年。”

　　小孟博斐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立马又笑了，跑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阿姨并没有收走，反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哪个马虎鬼落下的……”

　　小孟博斐忍住了没问，他只是留心观察，才知道原来这标签并不是世间独一无二，而是有无数枚。

　　三年，她又出现了。孟博斐被撞得生疼，但依旧没有阻止。

　　妈妈问他：“小斐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小孟博斐：“不用。

　　也许他只是捡到了一枚被谁遗落在藏书阁的二星标签。

　　小孟博斐昂扬的心情逐渐低落，甚至有些抗拒去藏书阁。

　　小孟博斐赶紧摇摇头，告诉自己：“要去的，也许她在藏书阁迷路了。

　　听到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她探头：“这些是什么？

　　想到就做，小孟博斐去自己的小仓库翻了半天，找到了各种各样的材料，准备跟着书中的记载，做一瓶提神药剂。

　　小孟博斐拿着这些，怅然若失地去了藏书阁。

　　抬头望着小小的启明星，才能寻到回家的方向。

　　小孟博斐没觉得有什么，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估计也有自己的“书”要看。

　　所以，他不会再和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