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行凑近了去看，啧啧称奇，“难为他们怎么杀的，竟一点破损也没有。”

　　嘶，掰馍掰得手指头都麻了。

　　一块面饼掰碎，孟晖活动着泛红的手指， 缓缓吐了口气，再看剩下的大半块， 认命地捡起来，继续掰。

　　再算上沥州，平卢，还有远处的冯田……

　　只要孟晖想去的地方恰是它们辖下，或离着不远，她和柴擒虎都可以修书一封，委托对方代为照顾。

　　虽说对方并不介意，甚至还主动邀请过，但孟晖还是觉得不好。”

　　熊天生防御惊人，又时常蹭松树止痒，身上额外裹了一层松脂，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

　　兽肉能吃，皮毛能卖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所以饶是危险，也有不少将士争着去做。

　　如此闲来与亲友说笑，忙时照看生意，期间再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骚扰，日子平静且顺遂。最难得的是土质不错，又有山泉河流，用水方便，日后栽花种树也便宜。

　　众人听了，也是感慨。

　　而恰恰就是因为偏，同样的面积，几乎比近郊的便宜了三分之一。

　　师雁行很痛快拿下。

　　柴擒虎忽然笑了几声，表情古怪地揶揄，“听说那孙家……”

　　说到一半，孟晖就有些无奈地抬头望过来，“休要再说这话，正头疼。

　　“京城水颇深，你不精于此道， 早早离去也不失为一条好法子。”

　　老头儿真厉害！

　　宋云鹭生活简朴，恐不认识什么能料理狼皮的好裁缝，而田顷又是光棍一根，也不长于此道，故而师雁行和柴擒虎划算着，干脆直接给他们做成大氅和袄子送过去。”

　　去岁前任沥州知州杜泉外放了知府， 而判官周斌也要在年底回京述职，据他师兄，大理寺官员董康私下透露， 如无意外， 还会继续外放镀金。

　　便是剩下的三成中，也有近两成是富贵之家。

　　说到师门，这几年住在京城，师雁行越发意识到古代阶级跨越之难。

　　狼皮易得，虎皮也不算太罕见，唯独熊皮，时常有价而无市。

　　因一时没处去，柴擒虎和师雁行还收留了他几天。

　　但这很考验射手的能力和心态，一个闹不好，自己就成了熊的口粮了。

　　三十五岁开外的人，莫说娶妻，只怕孩子都有一群，基本就不考虑榜下捉婿了。

　　当时孟晖一听那什么“做妾”的话，登时惊得魂飞魄散，连夜搬离。”

　　他就是这样的人，何苦装腔作势？

　　裴门，只是一个缩影。

　　裴门几人如今都熬出头，师徒皆荣耀，而其他门派中，也多是如此。

　　毫不客气地说，若把这一车皮子折算成银子，都差不多能抵了师雁行点出去的两万两了！

　　后面孟晖破天荒做东，请了大家来吃饭，特意请裴远山上座，以弟子身份行谢师礼。

　　那牙人也道：“若非略偏远了些，不等放出风儿来就要被人抢走了。

　　师雁行一怔，噗嗤就笑了。

　　剩下的，柴擒虎也找人做了一些丸药自用，余者都好生存放起来。

　　如今不是考虑保护野生动物的时候，此时生产力并不发达，除大都城外，世上绝大部分地区都地广人稀。

　　皮毛这样厚实，寒冬腊月手脚也暖烘烘的，整个冬天都不用多加衣裳，方便又俏皮。

　　柴振山快五十的人了，还敢带人猎熊，柴擒虎的箭术又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虎父无犬子，能差到哪儿去？

　　而柴擒虎和师雁行又都在五公县待过， 那里更是后者的发家之地， 再加上裴远山的关系，两边说不认识外人也不信， 索性便大大方方往来。”

　　大约是上一届柴擒虎和田顷这两个年轻人刺激到了广大考生，以至于本届进士们的年龄普遍偏低，三十多岁的有不少，勉强卡在三十岁以下的也有几位，其中尤以孟晖名次最靠前。

　　柴擒虎抖开一张熊皮看，“都是入冬前杀的，一等一的好皮子。

　　“草民自知蓬门荜户，不敢奢望，但求能日夜侍奉……”

　　这几年间，青年才俊们接连涌现，三十岁上下的进士俨然成了最值得投资的项目，尤其这位孟先生又与裴门交好，就更有潜力了。庄子里的房舍收拾得十分齐整，各色家具也是好的，除几样精巧的，大部分都送了。

　　裴远山欣慰非常，席间说起名次，不免有些遗憾。

　　虎皮威猛太过，等闲人压服不住，自家留一张做书房里的褥子，冬天搭着办公暖和，另一张孝敬给师父师娘。

　　师雁行也在做着同样的活儿， 闻言便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么？

　　太平了，实用有余，美观不足，且只从细微之处入手，叫人觉得不得施展，故而不入三鼎甲。

　　可眼睛不一样，只要准头够好、力气够大，几箭下去就能扎透脑子。

　　到了年底，牙行的人来传话，说是城外一处庄园要出手，地段虽有些偏，但往来京城也不过两三个时辰便罢。

　　他说孟晖的才学是有的，心性也过人，奈何经历的事情太多，性格也摆在那里，写出来的东西不够好看。

　　柴擒虎就指着熊的眼睛道：“军中不乏神射手，指哪儿打哪儿，似这等成色的皮毛，弄坏了可惜，他们都只朝眼睛射的。

　　尤其是关外，怕不是野兽比人还多，有时走在路上都能看见大虫，一入了冬，肚子饿了是要下山吃人的。

　　另外负责往返沥州和京城的镖局，回京后也都在那里歇息，日常货物也都放在那里，很安全。

　　若在以前，孟晖必然懊恼，可现在他经历了许多事，早就看开，当下笑道：“得以施展抱负，此生无憾。

　　转过年来，先是孟晖参加会试，一路杀到殿试，点为二甲第二名。

　　奈何实难消受。

　　众人不免将视线集中在孟晖身上。

　　而裴门几个弟子也多与孟晖相熟，如今他出人头地，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事。

　　这一张，少说也得翻番。

　　当然，两口子也没少狂笑，十分不厚道。

　　还剩下十几张，各处分润一些，正好算完。

　　挑一些，连同虎皮一并送给师父师娘，预备着他们日常配丸药使。

　　之前他任教的那家主人更语出惊人，想将长女配给他做妾。

　　这会儿说起来，师雁行和柴擒虎对视一眼，忍不住又吭哧吭哧笑起来。

　　人少，就意味着野兽的活动空间无限扩大。

　　可以说，每一届的进士中，有名有姓，能被归到各大门阀世家和师承名门的学子，就占据七成以上。

　　这会儿的庄子不光是城外别墅，还包括一整座山、前后几十亩地，还有一干管事和佃户，内容非常丰富。

　　孟晖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笑道：“那倒没有，只要能做点实事，去哪里都好。

　　大多是狼皮，还有两张虎皮和一张熊皮，都很完整，外头难见的成色。

　　前任主人就是觉得有点偏，准备卖了，再添些钱，置换个近些的。

　　孟晖木着脸，任他们笑，等笑完了才老实道：“眼下我唯有一个心愿，尽快外放，好接了家人过去团聚。

　　早前师雁行还在沥州时，与那皮货商人付春生往来时，也曾见过一张熊皮，比柴振山送来的小不少，光泽、手感也差，且不这样完整，市价就敢叫到三千多银子！”

　　关外人不好过，动物也难熬，整整一个秋天，野兽们都会疯狂捕猎、进食，同时滋生出一年之内最厚重的皮毛，用来抵御漫长冬日的严寒。”

　　他能以友人的身份借住这两位好友家，可总不能厚着脸皮把家人也弄来，这可是御赐的宅院！

　　当地驻军除了御敌之外，另一项很重要的本职工作就是按季节捕杀有威胁的野兽。

　　言归正传。

　　这么一来， 她在外地就有两条人脉。

　　狼皮也好，一张大的给江茴做褥子，额外再给她和鱼阵分别缝一件冬天的长褙子，绸缎捂在外头，也不打眼。

第200章 【捉虫】羊肉泡馍

　　“……京城虽好， 却非我栖息之地，”孟晖微微低着头，认真将手中的面饼掐成小块，一颗颗丢到面前的羊肉碗里， “总要做点实事才好。

　　师雁行去看了一回，十分中意。

　　而真正意义上的寒门学子，能竞争的只有十分之一的名额。

　　至于人参鹿茸，都是好药猛药，等闲不用也罢，救命的时候却缺不得，哪怕自家不用，送人也是天大的人情。

　　裴远山虽非武将，但一身浩然正气，也不怕猛虎凶性。

　　地方宽敞，又少人烟，正好用来做点不便对外人道的事。

　　说来滑稽，之前他与人做教师，兼职代写书信，偶尔一时兴起，也会假借笔名糊弄两个话本。”

　　孟晖出身五公县学， 早年裴远山被贬期间曾在那里任教，有师徒之谊， 这一点瞒不住人。”

　　整张熊皮从中间破开，除了切割缝隙外，竟找不到一点儿破口。

　　师雁行指挥人入库的时候，一边写单子还一边感慨，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封疆大吏，且看柴振山吧，哪怕他没有违法乱纪收受贿赂，光这些“土特产”，就足够人眼红了。

　　他有糟糠之妻在老家，多年来替他侍奉高堂、料理家事，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怎好辜负？

　　这人是拐着玩儿自夸呢！

　　小两口儿笑闹一回，干脆利落将那车皮子分了：

　　熊皮难得，又是老爷子一番心意，倒不好胡乱送人，也不便切割，便原样铺在榻上，人窝在里面又舒服又暖和。

　　啧啧，飞来艳福呀！

　　师雁行听得津津有味，又见柴擒虎话锋一转，得意洋洋地抖着信纸道：“这是我爹亲自带人猎来的！

　　另有四季衣裳和各色节礼入账，再加上朝廷给举人的每月二两银子，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两。

　　裴远山对他有知遇之恩，虽不是正经弟子，也有师徒名分，知他一路走来殊为不易，很替他高兴。”

　　师雁行点头，问了价格，又细细看了一回。”

　　对面的柴擒虎唔了声， 同样在掐面饼， 只动作明显比他数量不少。

　　买了庄子之后，护卫队闲置的人手就可以整体挪过去，在里面大肆操练也不怕扰民，又能防止那些老管事阳奉阴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