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从来不肯听那些人说,其实是因为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听。”
“阮卿,你的计划要想成功,这个信不能留。
他时时刻刻准备着,准备迎接随老迈而来的死亡。
这不是廿七的错。继续转手柄给手机充电。
他说得看好家啊,要不然师父师祖师兄们回来揍他怎么办。”
他说:“今天就算雨停,他们也肯定来不到这里的,我们得在这里过夜了。最开始阮卿待的那间屋子,就是吃饭的食堂。
他问他们进山来做什么。想来是皂角几十年中生活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说,听说山里有个道观,他们来砸道观来了。”
“廿七,你不明白它的意义。
他吹掉一个几案上的灰尘,要扶阮卿坐下。”
廿七说:“又不累,休息什么。”
阮卿犹豫了一下,问:“哪几个地方?但他不爱听,也不想听,转身回山里了。但她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冷。
二是,遗憾不知道师父给他预备的道号到底是什么,好听不好听。可能是因为太冷,所以消耗大,身体需要补充。
但他尊重阮卿的选择。
皂角不关心什么解放不解放。
盛世隐居山林,乱世下山平寇。
这会儿,阮卿有心情去感受公主抱了。
廿七把她抱到了中院。
因为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就算只有他一个人,野人观也要好好的,谁也不能砸。
要不然师父、师祖他们回来,考试又通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道号啊。他不爱听,每次他们要说什么,他都急急地转身就回山里了。
阮卿都流口水了!”
阮卿脱鞋脱袜子。果真派上了用场。
娃娃们明白了,他们说:早平了啊,都早解放了。
中院全是精舍,类似集体宿舍。
皂角也似乎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到了前殿给火堆添了柴,让火更旺一些。
当他意识到,他可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写下了这封遗书,交待了师父师祖师兄们为什么下山,下山去干什么。这个必须要让人看到!
阮卿也不能理解他,他怎么能这么冷漠,这么无动于衷,甚至冷酷得想要毁掉这封信。
廿七根本就不知道!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出过山。
他们道人不在乎世人供奉不供奉香火,但你们不能欺负人。所以当他还活着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添几笔,记录一下自己还活着。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阮卿才真正缓过来。
廿七解释:“这信里很多地方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里的,那我又是谁,我从哪来?
廿七把她的包也从食堂拿过来了,掏食物给她:“吃点东西,就能热乎起来。
偶尔出山,带些野物去换油盐。
廿七的手臂特别有力结实,公主抱特别稳。
廿七说:“你继续烤一会儿,我去收拾个屋子出来给你休息。他把树枝剥了皮,露出里面米白色的干净木棍,把面包还有阮卿从村里带出来的花卷用木棍扎起来,在火上烤。”阮卿也明白眼前的情况,只能点头:“你看着办。我生火, 烤一烤。
终于肯面对,师父、师祖、师伯、师叔、老吴和师兄们,其实再也不会回来了的这件事。
娃娃们听懂了,露出了和村人们一样的微妙神情,一样的欲言又止。那不行。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卫生不卫生,直接开吃。这很好,能用。
山中不知岁月,不知不觉他的身体就佝偻了起来,力气也没有那么大了。
木箱就搁在三清殿的香案上。
屋里有炕。
可他也不是写完这封遗书马上就死了。
廿七把手机还给了她,又出去了。
皂角很震惊,问他们为什么要砸他的道观。
他给自己刻好了墓碑,打好了木棺,挖好了坑,随时准备躺进去。
他自言自语:我师父他们下山平寇去了,既然平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娃娃们面面相觑,最后,弱弱地说,道观寺庙,都是封建迷信,属于四旧,现在要破四旧。
他看完遗书沉吟了一下,便说:“这个不能留。”
“我再另外想办法, 总有办法能解决的。基本都不在信件正文里, 都在后面附加的内容里。
有火就暖和多了。但不能以毁掉这个作代价。”
廿七露出了不能理解的眼神。
廿七说:“这个先不急, 咱们先安顿一下。
那根本就不是廿七的历史。”
的确,穿针走线简直东方不败附体, 一双手能杀人还能做这么精细的活儿。
娃娃们很懵,不知道他说的贼寇是什么。
手机依然没信号。
这信里记录的是什么?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不懂?”
“实在不行, 关于给你假造来历的计划,就先中止。
这一次,他看着这些年轻稚嫩的娃娃,自言自语完,忽然流下了眼泪。
从来不敢偷懒。炕上倒没有被褥了,只有一些硬得像石块的烂棉絮。平寇平的是什么寇?”
他又把她打横抱起来。”
确定了结实,阮卿坐下了。闲着也是闲着,把手摇式充电器拿出来,给手机充电。
他其实是知道的,以前村人也说几嘴。你不能毁掉这个东西。
廿七每间房都看了。”
阮卿不明白他的意思,懵懵地看着他。
阮卿的脸色明显好多了。把戴红袖标的娃娃们吓坏了。
廿七抱了些干柴到前面大殿。
他只有两个遗憾:
一是,大家下山之后,他其实还是偷懒了,没有好好练字,所以字写得很丑。”
廿七说:“我的手艺,你也见过了。
阮卿猛一个激灵,一把抓住廿七的胳膊:“不行!
廿七说:“湿鞋子袜子脱了吧。
相对其他地方的大观,野人观其实很小,就是个三进的院子。
他说:渡海而来,野心勃勃,丧心病狂,想要蛇吞象的海外岛国之人。他的肩膀也很宽,阮卿很“顺其自然”地搂住,手感很好。
是阮祥云回复她的那条。”
阮卿也的确是又冷又饿。
第47章 心动
“廿七。
柴房里居然还有很多柴,不知道堆在那里多少年了。
廿七又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根树枝。
只是廿七从来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他沉吟了一下,问阮卿:“不全毁, 就把能看出他是独自生活的几处地方糊掉可以吗?
带着这两个遗憾,这封遗书到此结束,后面不再有添加的内容。
乱世是什么乱世?
阮卿说:“那一定小心!廿七选了一间房门紧闭的,打开果然里面还算整齐,没有被野生动物祸败。
烤得外皮微焦,香气四溢了,再递给阮卿。
有一天,他在山里救了一群娃娃。看得出来道士们是在这里做功课。他说:“你先烤着,我看看别的屋子。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不接受他的道观,要砸。
她状态好转,廿七就放心了。
摇得手都酸的时候,忽然有了那么点信号,收到了延迟了的信息。”
野外生存这件事上,她没什么经验,都得靠廿七。”
廿七不知道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样的历史, 他不能感同身受那些惨烈和英勇,悲怆和慨然。
阮卿说:“能保证其他的地方完好吗?
平常的时候,他把这封遗书用油毡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放进木箱里。阮卿看到他说他们都平安,才放下心来。”阮卿坚决地说, “这个不能毁,还必须得带出去,交给政府。
那就不搭理外面的世界就行了。
他们穿着绿色的衣服,胳膊上套着一个红布圈。”
廿七又重新翻了一遍, 指了出来。
来之前考虑过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她特意准备了充电宝又准备了手摇式充电器。
村人们的神情很微妙,好像想说什么。”
转身出去了。
进大门就是三清殿,参拜和做功课的地方。
他自己收拾菜地和庄稼,自己做饭,自己洒扫,自己背经文做功课。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廿七又看了看她的脚踝, 已经肿起来了。地上很多烂掉的蒲团,还有配套的矮小几案。下雨之前他们吃过面包和香肠了,可现在就是很饿。”
他转头四下看看,三清殿挺宽绰的。
人对于食物和温暖的渴望真是太强烈了。
廿七不能理解阮卿为什么哭成这样。走廊庑,穿角门,就不会淋雨,柴始终是干的。
对这种传统建筑,廿七要比阮卿了解得多了。
廿七又回来了:“走,换个地方。
中院是精舍,居住生活的地方,中间有口井。
他自己种粮种菜,他自己用花生榨油,用兽血解决缺盐的问题。不能说我们旧了就要砸我们的观。”
廿七答应了。
好像日记。必须!”
阮卿说:“你休息一下啊。
木箱里洒了药粉和石灰,防潮,防虫鼠。
阮卿看着廿七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忽然醍醐灌顶,明白了。阮卿坐着烤火。
中年人坐在地上捶地嚎啕,哭得眼泪鼻涕的,像个孩子。
最后的后罩院,有厨房柴房,吃饭的食堂,还有杂物间。
廿七把烂了的蒲团堆了两个在大殿中间,拿阮卿包里的打火机点燃了。
殿里两侧有些挂幡帘的架子, 那些幡帘早就烂了,廿七把架子拉过来靠近火堆,把阮卿的袜子鞋子挂上去烤火。
总之就是,外面的世界改天换地,和以前不一样了。
村人说只有他一个人了,问他为什么不出山生活。
但这次,他终于问了:山外的贼寇平了吗?
他哭痛快了,站起来抹干眼泪,带着娃娃们出了山,把他们送到了外面。
那些贼寇对这个国家和民族,对这片土地上的人做了什么?
阮卿吸取了教训:“你先看看结实不结实。
他们给他解释了一通。是野人观的传承,是道长们的精魂!阮卿坐在火边烤火。”
不能留的意思是要毁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