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到一半,忽而有人踏入偏院,沈寂之回身望去。暗殿里,只有城主和殿下能出入,其他的人,连于管事也不能。
她忽然想起之前闭关前夕,沈寂之说,等他还完债,娶一个妻子,让他妻子富贵一生的事来。这些物资,都是殿下带进来的。
他仰着面,安静的,不动声色的,让简欢为他上妆。
屋内的烛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映在身后阖着的窗布上,他低着头,索性拿出了一小块木料,开始做符笔,压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次回去后,她就带着他赚个大单子,一笔就把账给平了!
那他欠她的很快就能还了!
按理画完符后,应该打坐修炼的。
另外一栋偏院,沈寂之在看乐师弹琴。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莺啼有些困了,打着哈欠上床睡觉,没一会儿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莺啼眼里带着希冀,很亮:“夫人一直安慰我们,说若有一日外头能有人闯进来,兴许能带我们出去。
想想就……
简欢眨眨眼睛,歪头想了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形容词。我以为你会好奇你爹娘的事。
沈寂之走到窗前,靠在窗台边。美哉美哉!
梅宜踏进房中,将斗篷的兜帽摘下。阿欢姑娘,你们能找到出口,然后带我们出去吗?
白日见到,她看沈寂之虽不是外放的性子,但也挺温和的,怎么这会态度如此冰冷?
最穷的时候,两人一起分辟谷丹吃,一起拼房拼车。她如今是金丹期,符五百灵石一张,十张可就是五千灵石啊。
简欢还在画符。
他现在身上有三千灵石,有五千灵石在门派那还没兑换,若鬼鱼王死了,谢家任务完成,他还能去藏仙楼兑换七千二(挂八千,但藏仙楼收八百)。”莺啼小声重复一遍,下意识往窗外打量,压低声音和简欢道,“暗殿里,管事的只有于管事和暗嬷嬷,不过暗嬷嬷也是要听于管事的。
梅宜观察他片刻,自己坐到桌前,斟了杯茶捂在手心,面容柔和:“简欢姑娘是你什么人?
好了,以后他有钱了,不会是魔了,他被别人收割了。
沈寂之。
房内一片寂静,还有些尴尬。现下,她特地找来宁漳城,就是不想让沈寂之入魔,落得和原著一样的下场,想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莺啼摇头:“不能的。
明明眼睛已经绑上了,但简欢全程,还是好几次手抖。”
简欢来劲了:“那暗嬷嬷岂不是能出暗殿?
鬼鱼尸首能卖个小一千灵石,那从这里出去后,他就有……
两万一千两百!
另外还有沈寂之那价值十万两千五百的应收账款。”
简欢看她:“嗯,怎么了?”
梅宜无奈笑了笑,轻叹:“你的性子和你爹娘都不太像,沈大哥他……”
沈寂之打断,有些不耐:“梅夫人深夜造访,是来和我忆往昔?
她看向坐在琴前的乐师,乐师站了起来,朝两人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她把画好的符放好,想了想,拿出笔和白纸开始算账。
简欢不经意咬唇,笔尖一转,顺便算了下他的。
房内烛火摇曳,简欢坐在桌前画符。
她每日最少画十张,不管是紧急情况用掉,还是卖掉都很好。”
她的房子都还在外头呢,盖好了她才住了一个晚上,便急急忙忙赶来宁漳城了,床都没睡够,怎么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莺啼脱了外裳,将衣裳挂好,坐在稍显简陋的梳妆台前摘头饰:“我负责照看院中花草,夫人最爱花,每隔三日,我会去暗殿暗嬷嬷那取花草种子,若有新鲜瓜果糕点,也会一并取来。”
沈寂之雕着他的笔,没回:“有话直说。
简欢鼓着腮帮子,莫名有些不爽。暗嬷嬷能出去,想办法跟着她看看,岂不是能找到出口?
全部加起来,简欢现在身上共有十六万七千八百三十七颗灵石,一颗至少能卖十万灵石的地果,一块地,两间房,一些鬼鱼尸首,还有即将从门派兑换的一万五灵石。
像是冬日结冰的冰面,厚到钻不开口子。宁漳城的任务给的价格不高,两人是为了来找他师父才来的。”
“也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简欢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看看窗外,看看睡着的有莺啼,低头看看她自己的存款,再看看沈寂之即将拥有的存款。”
简欢画好一张符,抬起头来:“暗嬷嬷?还有飞旭骗来的那一笔五千。
想想就很亏啊。”
梅宜一窒,低头轻抿了口水,声音宛转如唱江南小调:“你爹娘出事时,我还没到暗殿来,那时你还蛮小的吧?
她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到简欢旁边,好奇地看了片刻,忽而唤道:“阿欢姑娘。
嘎吱声响起,房门被推开,丫鬟桃红侧过身子,微微福身,露出披着白色斗篷的梅宜。”
沈寂之语气无波无澜:“人已逝,多说无益。
整个晚上在脑海中驱之不散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殿下,就是那条鬼鱼王。”
“嗯,暗嬷嬷。
他倒是也会,但每个人弹的手法,弹出来的感觉,都有些不太一样。
简欢:“这样啊……”
那就还是很棘手。
一根白色束发带绑住他的双眼,发带被简欢系了个蝴蝶结,尾带微微飞扬。
本想等他先说话的梅宜:“……”
她都说了认识他爹娘,于情于理算是他长辈,难道他不向她行礼问好?
莺啼放下发髻,长发披肩。
白衣少年靠在墙角,他一脚微曲,一脚放直,衣领半敞,姿势闲漫。但是,她今晚有些静不下心来,算账可以令她静心。
桃红将房门关上,守在外边。”
简欢拿笔的手一顿,她抬手搭在莺啼的肩上,笑的时候双眼眯起,露出小白牙,轻声承诺:“我会拼命的。
简欢蓦然收了笔,盯着那团浓黑,心绪有些乱。
按照以前简欢所想,还完账后,婚约不复存在,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当个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几面的邻居便好。是你道侣吗?殿中库房,一切物资,包括膳食材料,都是暗嬷嬷在管。”
那些种子瓜果要送进暗殿,总要有人采购罢?
虽然暗殿中的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沈寂之还是想尽量和乐师保持一致,避免意外。
可,等他还了账后呢?
只是——
笔将最后一个‘0’圈了一圈又一圈,笔墨痕迹极浓,纸张差一点就会被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