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敬宗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华阳挪过来,坐到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道:“当然,我更相信,就算我遇到危险,有个人也会及时救我脱离险境。”
凌汝成确实没有闲暇一直跟长公主讲究虚礼,听长公主如此说,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带着十个指挥使去了另一处。
华阳大大方方地下了车,发现凌汝成竟然站在不远处恭候她下车,十个指挥使也都在,华阳忙道:“诸位大人不必如此,只当我没有随行便可,你们该商量军务就商量军务,若因为我耽误了什么,我便成了罪人。”
朝云擦了擦汗,劝说道。
幸好华阳刚刚笑了,她若换个表情,陈敬宗都要担心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要把才丧父不久的公主训哭。”
从她嫁给陈敬宗的第一天开始,陈敬宗就没把她当高高在上的公主看,夜里他敢荤话连篇,白天他能各种嘲讽或阴阳怪气,即便是这辈子两人感情好了不少,言语争锋也从来没有断过,或是陈敬宗刺她,或是她刺陈敬宗。
这让那句他明明该喜欢听的话,也变成了水中的月亮,似真似幻。毕竟只有人才会找个地方解决问题,那些骏马是随走随拉。
陈敬宗就知道,他不能把她当寻常女子揣摩,看看她这跟富贵差不多的兴奋样,哪里有半点忐忑不安?
没多久,陈敬宗推门而入。
陈敬宗:……
哪里好笑了?
天底下最尊贵的这对儿母子, 戚太后的声音自带女子的细柔, 皇上的声音则是十三岁少年郎常见的清越与青涩, 但他们话中的皇家威严是一致的, 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将士的耳中。
晌午时分,大军在一片野林落脚,临时休整半个时辰,吃点干粮喝喝水,再打会儿盹,傍晚那顿才有热乎饭吃。我跟你说,这次大军日夜兼程,一天最多休息三个时辰,就算附近有河流,都没有时间给你烧水沐浴,更不消说户外蚊虫滋扰、马粪遍地。
陈敬宗忍了又忍,忽然一手托起她,一边站起来,先把那两盏灯熄了。”陈敬宗放下火折子,走到床边,看着她问。”
华阳:“你这里比床上舒服。
华阳当然不舒服,可一想到外面多少将士毫无遮挡地奔波在烈日下,穿得比她多且负载沉沉,她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陈敬宗亲着她的头顶,握着她一只手问:“我出征,你随军,就不怕将士与百姓们误会,说你是为了我才去的,与豫王和谈只是你打起来的幌子?
“公主,喝点水吧?”
陈敬宗的脸更黑了。
这烦躁是因她而起,她故意不让他好受,他又何必再客气?”
陈敬宗全身僵硬,既是防着她说出另一个气人的名字,又是在竭力压制身体不要因为她久违的靠近而出现变化。
华阳这边拉车的马要休息,她也要下车。可这次随军是关系朝局稳定关系百姓将士们性命的大事,你若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还要摆长公主的谱,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凌汝成是进士出身,与陈廷鉴还是同科,但凌汝成要年长些, 如今已有五十八岁。
陈敬宗找到火折子,点亮离床最近的两盏灯,再去看床上,她穿着一套素白的中衣,乌发披散,衬着一张白里透粉的脸,以及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
华阳没用,去外面游玩不想叫普通外男看了容貌,将士们却要为了朝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人家连命都能豁出去,她一个长公主的脸就那么金贵?
华阳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等陈敬宗说够了,华阳忽地笑了。
华阳不喜仰着头与他说话,拍拍床边让他先坐下来。
房间陷入黑暗,陈敬宗双手抱着瘦了几斤的公主,最后来到南边的纱窗下,将她放在桌子上。”
陈敬宗呼吸一重:“你舒服,我可不舒服。
华阳摇摇头:“白天都少喝点,晚上安营了再说。”
陈敬宗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
陈敬宗依然板着脸:“就算你不怕吃苦,你也不怕被叛军掳走?”
娇生惯养不代表不识大体刁蛮任性,能讲究的时候讲究,无法兼顾了,华阳肯定会把大局放在前面。
华阳知道他酸过周吉,她就是故意的。
华阳解释道:“自从父皇驾崩,这还是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只当没有察銥嬅觉,继续枕着他的肩,抱着他的腰。”
华阳想了想,不甚在意地道:“也不算误会吧,我本来就是为了你。”
华阳:……
“这些还都是小事,战场上敌军随时可能冲过来,真遇到悍兵猛将,就是凌帅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护你周全,你这细皮嫩肉的,人家只是拿绳子把你绑起来,都能勒得你哭天喊地,真动了刀枪,你可别指望叛军会忌惮你长公主的身份,他们连皇上都要反,还怕你?”
陈敬宗越说越凶,看华阳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朝云拿出兜帽。
凌汝成自幼便熟读兵书,当了几年文官后开始展露出带兵的天分, 在西南平定过山匪,在福建打击过倭寇,也在北边拦截过瓦剌铁骑,乃是本朝一员猛将,威名仅次于秦大将军。
主帅凌汝成过来向她行礼。一直到父皇驾崩,陈敬宗才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说不来安慰关心的话,但也不敢说些不正经的,每天都很沉默。
就像他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说过喜欢她,她也不肯明明白白地表露什么,尽管她连命都可以托付给他。
少帝身穿龙袍头上戴白, 与姐姐对视一眼, 再神色端肃地望向那一片泱泱大军。
右手离开她的发丝握住她的下巴,抬起的瞬间,陈敬宗低了下去。
华阳敬重所有栋梁之才, 待凌汝成十分礼遇。
既已誓师,大军即刻出发!”
陈敬宗:……
他语气冷硬:“既然要睡觉,为何不躺到床上去?
有时候不在意,有时候,就像现在,陈敬宗会有点烦躁。
因为先帝才去世一个多月,他敢惦记那个,她一定会不高兴。
众将士高声齐呼:“擒拿反贼!
可华阳没有躲。
看似强势,其实仍旧带着一丝试探,或许华阳只是往后躲一下,他就会立即松开。
朝云、朝月轮流替公主扇着扇子,眉宇间都有些担心,怕公主忍受不了这种艰苦。
华阳待在马车里面,不用被日光暴晒,可那些灰尘仍然能透过车门缝隙、纱幔窗帘钻进来,导致车厢内又闷又干,而且时不时还有一些怪异的味道飘进来,大概就是陈敬宗所说的遍地马粪。
才七月初十,烈日炎炎,地面上干得不见一滴水,大军所过之处,踩踏出一片片灰尘。
当两人一起倒在床上而华阳也没有躲开的时候,陈敬宗忍了又忍,还是在她耳边试探道:“要不,我去悄悄泡一个?你以为随军会像咱们去陵州那么简单,每天慢悠悠的只走四十里路,每天都可以到驿站下榻休息,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水供你使用?”
华阳:……
第113章
天色才亮, 华阳的车驾以及她的三百亲兵已经出现在了城门外。
注意到两个丫鬟都在冒汗,华阳叫她们也别扇了,各自休息吧。
陈敬宗神色不虞地坐好。
华阳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开始反驳起来:“我确实娇气,像我刚嫁进你们家的时候,突然要我奔波几千里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守孝,我当然不高兴,我心里不舒服,路上就会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陈敬宗气笑了:“既然知道是面子活,你为何非要去?
戚太后先昭告了豫王的罪状, 再告诉所有将士她会派华阳长公主前去与豫王和谈,希望能说服豫王休兵止战。
将士们纷纷躲到了树荫下。”
华阳:“他都反了,哪里会那么傻,可我走这一趟本来就是面子活儿,我跟母后都没指望靠几句话止兵戈。哪怕送出去净桶都不好看。以慰先帝!
毕竟明天他们就要一起出征了,未来的三四个月可能都不会有此刻的安逸,以及两人都刚刚沐浴过后的清爽。
华阳站在凌汝成与陈敬宗中间略靠前的位置,仰头看向城墙之上。”
那声音平平静静的,隐隐透露出一丝兴奋。
华阳却不说了,脑袋靠上他宽阔的肩膀,困倦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怀念父皇,但怀念与继续享受生活,并不矛盾。
“是娘娘要你去与豫王和谈,还是你主动提议要去的?”
周围全是将士,而且正在赶路,喝太多水,等会儿主仆三个女人,去哪里方便?”
陈敬宗:“你该不会以为,豫王会给你面子,听完你的话就乖乖投降朝廷?”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华阳就知道他哪里不舒服了。
华阳环住了他的脖子。
结果华阳一点出来,陈敬宗又抿紧了唇。”
华阳笑道:“我相信父亲母后的运筹帷幄,相信凌帅的排兵布阵,更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周吉都会率领三百亲兵护我周全。
陈敬宗深深地看了眼华阳,才跟随主帅去了。
半轮明月洒下皎洁的光辉,照得公主乌黑的长发泛着丝缎般的柔和光泽。
两人说说话, 城门上方有了动静, 是戚太后、少帝到了, 要为平叛大军践行。
屋里一片漆黑,就在陈敬宗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时,华阳开口道:“点两盏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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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时,华阳的长公主车驾与凌汝成所率领的中军一起走在中间。”
呼声如雷如霆, 直冲九霄。
说实话,华阳不太习惯沉默本分的陈敬宗,她更想两人像以前一样,该吵吵,该闹闹。
陈敬宗全身一震。
虽然她不会像陈敬宗那般离经叛道,孝中照常吃肉喝酒甚至沉溺于床笫之欢,可这样的亲吻还是偶尔可为的。
到这里, 少帝接过话语, 扬言如果豫王依旧执迷不悟,众将士便要为他擒拿豫王反贼,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华阳这才道:“我自己要去的,正如懿旨上所说,我去和谈,彰显的是母后、弟弟对豫王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