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哦”了一声，道：“是从你父亲那边论的。

　　封岌在看书，故意不去看她眼里那一丁点意外的喜悦。这亲戚关系不是硬攀吗？若不是守孝极少跟府里的人出去赴宴，她的耀眼早已传遍京都。

　　封岌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诚心请教，澄亮的眸子里一片真诚。她拉住寒酥的手，问：“怎么去了那么久？他知道她的父亲？

　　寒酥在外面时身姿挺拔行动款款端庄得体，可一回去立刻哈欠连天，她实在是太困了。

　　三夫人应了一声，看看孩子纯稚的笑脸，再看看小姑娘小小的手指头沾满了细沙，三夫人心里一阵心疼。偏姐夫生前又是个两袖清风的，官不大，钱也没。至于小酥……

　　“对了，”寒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上次您说赫延王是我表叔？姐姐是个命苦的，这两个外甥女也是命苦的。可是寒酥哪里都不错，就是身份确实低了些。”

　　三夫人拍拍她的手，两个人暂时不再交谈，先进屋去。

　　寒酥仍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后来再想，这怎么论，封岌也算不上她表叔的关系。

　　她匆匆换了衣裳，加了点胭脂遮掩苍白的脸色，如常给姨母请安，然后带着翠微出府去青古书斋。”

　　寒酥认真听李拓说完，端庄福了福身：“多谢李叔指点。

　　“姨母，我都知道。她双手撑在桌面缓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些。

　　前一刻还热闹谈笑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目送她走远。”寒酥道。大郎三言两语地介绍。

　　送走了姨母之后，寒酥立刻去抄书。

　　封岌无心官场仕途，并不想和这些京中权贵和官员打交道，他只想平战乱灭北齐。

　　“天寒，姨母怎么站在这里。寒酥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她刚欲说话，封岌却先开口。妹妹懂事，从不跟她讨要东西，哪怕只是一口吃的。除了照例给姨母请安，连膳食也简单三两口应付。”翠微不懂。她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攒钱太慢，一边急说：“后日拿来还给将军！

　　“笙笙，是姨母。

　　“姐姐。

　　在门庭若市的热闹府门前，一袭白色素裙的她款步而行，清风徐来吹动她的衣摆，细小的吹佛波动也勾人眼魂。荷包沉甸甸，里面装满碎银。这人身上都快没有人气儿了，大多数人第一次见了他都怕。她碎碎说着：“那个人啊，十几年都在战场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寒酥眼前都是黑的。不见落魄后的难为情，十分坦荡。

　　——先把梅花摘回来泡于温水，这样等她睡醒就可以直接给妹妹做梅花酥了。”

　　寒酥望着妹妹，眉眼带笑：“是的，笙笙眼睛会好的。

　　她得还钱。风骨在心不在迹。寒酥加快了步子。她望着火苗，悄悄松了口气。”

　　寒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她身上的衣裳湿了。他十分信任寒酥，往常几乎不怎么检查，今日也忍不住多翻了几页查看。

　　寒酥脸颊忽地红透，理应是她主动将东西归还，而不是由他先开口要。

　　可荷包里钱太多，她没用光，轮不到典当。

　　李拓震惊寒酥这么快来交书。

　　“秋初就回了老家，听说年底会回来。从三夫人这边论，寒酥只是个借住的表姑娘。结过账，望着寒酥离去的背影，他又叫住寒酥：“若娘子得闲，还有个赚闲钱的法子。就算笙笙的眼睛一辈子好不了，她也会替姐姐照顾笙笙一辈子。”

　　当时情景，寒酥慌乱得六神无主，哪里还能仔细去琢磨姨母的话。”

　　寒酥没说因为钱还没攒够所以不能立刻送过来，一方面她实在难以启齿，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担心他只要那块玉佩并不要她还钱。她将椅子放在火盆旁，然后坐下来抻了抻衣襟，盼着衣裳快点干。

　　父亲是个很有风骨的人，可她不是。

　　然后她又问了胡大夫的事情。

　　“娘子怎么不走了？如今解职，也有不少人登门求医。

　　沈约呈皱了皱眉，看向周围，忽然感觉到了浓烈的危机感。最近每日都如此多的人来拜访，可封岌都没有见。

　　寒酥不说理由，封岌也不问。她敏锐地听出还有别人的脚步声，却不确定是谁，她好奇地侧了侧耳。”

　　李拓笑笑。沙虽埋金，大浪淘沙，光阴不藏才学。再一抬头，发现封岌正看着她。下一刻，寒酥略深思他这话含义，脸颊立刻窘得烧红。

　　“府上太夫人的父亲的堂兄的次子的养子的嫡次女和你祖母的……”三夫人的眉头拧巴起来，自己也缕不顺了。”寒笙整个身子也转过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她望着屋顶眸中笑意潺潺，一身轻松。他知道那块玉佩仍在她手中，毕竟他派人护送她时曾特别吩咐侍卫若见她典当了东西一律赎回。

　　“这次是匆忙了些，虽然我有检阅一遍，可若仍有忽略的纰漏，还请李叔直接交还给我，我重新抄录。还没进门，她就听见寒笙和兜兰说想吃梅花酥。”

　　寒酥愣了一下，不明白封岌为何突然这样说。未嫁女，还是要从父。

　　寒酥太显眼了。后来李拓知道她身份，更觉唏嘘。”寒笙笑着转过脸来。

　　寒酥微笑着收回视线：“走吧。

　　沈约呈心里面隐隐不安。”寒酥道。

　　终于可以还清了！”

　　寒笙仰起小脸蛋，朝着姐姐说话的方向弯着眼睛笑。南乔那一片时有文人墨客的书画竞卖。笙笙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寒酥心里明白这是因为冬至那天她的失仪，姨母在宽慰她。

　　她抬眸望了封岌一眼，再看向一旁的火盆。

　　——字迹清隽工整，不见敷衍。

　　“姐姐做的梅花酥可好吃啦！

　　她是真的想寒酥嫁给沈约呈，让她们姐妹留在跟前，她好照看着。

　　可是他猜得到。”

　　寒酥微抿唇。

　　不行，他要早些与她定亲才行！

　　她不知廉耻出卖肉身，撒谎、偷盗，她是与风骨毫不相干的卑劣小人。

　　“姨母。

　　她开心地仰躺在床榻上，云鬓柔缎般铺展。

　　有人询问她是何人。用自己的学识写文弄字赚来的钱更多。”

　　寒酥更是讶然。

　　沈约呈和大哥、二哥最近忙于接待宾客。

　　他说：“你父亲是个很有风骨的人。

　　寒酥眼睫连续孱颤，立刻垂下眼去，免得被他瞧见眼里的受伤。”

　　赫延王府前停着一辆辆马车——这些都是上门拜访封岌的。

　　其实他也就是这么一说，女子的身份想去那片地方混出名堂，实在是艰难。

　　三夫人道：“胡大夫原先是宫里的太医，医术很不错。”她声音软软又甜甜，还带着可怜巴巴的馋。”

　　寒酥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李拓：“请教李叔。封岌恍然，这才知道寒酥为何要拖两日再还他玉佩。她手心抵口压下哈欠，转身去摘梅。可是她心里却是晴朗的。

　　寒酥从封岌那回去，远远看见姨母在小院门前徘徊等着她。

　　“娘子是有学识的人，不是只能抄书贱卖。”他说，“你亦是。你父亲又比赫延王年长。翠微挑起帘子，两个人一眼看见寒笙正坐在书桌后练习写字。可她想把寒酥父亲牵扯进来，点着寒酥官家女的身份。他们和几位年轻郎君立在一起，远远看见了归家的寒酥。

　　他回头望向寒酥，她清清冷冷地立在那里，眉眼间挂着一丝浅若云雾的得体笑容。姨母刚嫁过来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挺胆战心惊的。”

　　三夫人点点头，拉着寒酥的手，和她一起往回走。

　　寒酥并不懂三夫人的深意。她走过去看寒笙练习写的字，夸了几句。”

　　三夫人仔细打量着寒酥的神情，见她脸色不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三夫人还想和寒酥说一说她和沈约呈的亲事，可寒笙还在一旁，便压下了话头。“反正上数个七八辈，是沾点亲戚的。”

　　这次换寒酥的眉头拧巴了起来。她垂眸望着自己打湿的衣襟，知道这样出去被府里的下人瞧见了很不好。

　　李拓笑呵呵地点头应了。

　　两天两夜未眠，她恨不得立刻睡过去，可想着这两日忙于抄书忽略妹妹，又忍困先去看看妹妹。”

　　寒酥惊愕地抬眸，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盈着刚刚险些压不下去的泪湿。

　　她抄了一个白天和两个夜晚，焚膏继晷不停歇。

　　封岌瞧她如此，叹自己竟这般凶神恶煞将人骇成这样。京中的学子秀才们舞文弄字，有了名声一字千金。

　　衔山阁里，封岌看着送过来的荷包。略迟疑，她走到一旁去搬了一张椅子，椅子被她提抱在怀里，不让椅子腿磕地发出声响免得打扰了将军读书。

　　寒酥莞尔。

　　在封岌的翻书声中，寒酥终于开口：“将军，那我告退了……”

　　封岌未抬头，问：“你就这样出去？他将净过手的棉帕放回去，转身回到桌案后，继续翻阅着兵书。”寒酥解释。来不及扑进床榻，她急急将今日赚的钱放进荷包里。

　　李拓在心里感慨个人有个人的难处，都不容易呐。

　　她答应后天将玉佩还回去，这代表她在后天就要把这一书箱的书抄完。

　　“求生不是错，变通更不是错。

　　从青古书斋出来，寒酥仰头望着乌沉沉的天，似乎要落雪。将军说变通不是错，她又做了撒谎的小人：“将军有事，我等了一会儿才见着人。

　　第三天早上，她打着哈欠放下笔，又揉了一会儿手腕。

　　李拓就欣赏她的这份坦然。”

　　她垂下眼睑，纤指抻着衣襟，让火盆里的暖热一遍遍温柔拂来。

　　三夫人看着姐妹俩个，其实心里很不乐观。

　　半晌，寒酥轻声：“多谢将军。

　　她没有亲自送过去，而是让翠微去送。寒酥第一次上门时，举止之间一看就是出自书香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