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裕笑,“跟只兔子一样。
广播里响起音乐,鼓点,电音穿插,如电流在五官巡游。
卓裕压低重心,双手扶膝,身体稍倾,便如天上瀑布,奔至人间。
少年皮肤自带凉意,瘦,长,筋骨指节分明,那股野蛮生长的劲从指缝间满溢而出。
山顶之巅,雪原之上,卓裕站在那。”
卓裕不忍心,走过去摸了摸她头顶心,“你最近太累了,在酒店休息,这两天拍完,休个长假,我带你去瑞士度假。
速度极限,雪板铲起落雪,绽开成雪扇,在他脚下如腾云。”姜宛繁说:“我想看……过去的你,更好的你。没想到冥冥之中注定,真有派上用场这一天。
那抹红淬了光,伴随呼啸山野风声,滚滚红尘,快意江湖。”
姜宛繁眼睛有点红,白雪衬托下,像两片桃花花瓣。卓裕被她这动静吓一跳,“我吵醒你了?
笑声与起哄声阵阵,与这艳阳白雪交相呼应。卓裕跑到姜宛繁身边,她穿着黑色长羽绒,脖子上是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正好,来了给我签几个名,我拿回家借花献佛。”徐佐克严谨道:“这是拍摄,不是比赛,不必追求过多的速度,你很多年没上赛场了,要服气,不许逞能。”
卓裕一愣,随即乐出了声,“这次就不怕了?导演组本欲采用专业运动员,后开会讨论,与另一版宣传片人设有所重合,倒不如以普通人的视角来展现。青山遮不住,那就借风东去闯、去冒险,总能开辟一条新航线。”
卓裕上缆车,轿厢缓缓上移,隔着玻璃门,他一身红白滑雪服,雪板立在腿间,像一株自由生长的翠柏。而不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你。”他指了指姜宛繁,又指了指卓裕,“我记得,这次拍摄所用的滑雪服上的图案,是你爱人设计的。”
“你今天拍摄,我想去看。
“不一样的。
她嗓子哑,“要去了吗?她蜷缩着,约莫是北方太干燥,皮肤微微泛红,卸了妆,鼻尖冒出一颗小小的痘。”
“没事了。但就算出事,也算为国捐躯,光荣。”
姜弋吸了吸鼻子,声音比之前更哑,“我明白的。”
她语气太温柔了,还有一丝委屈,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姜宛繁露出笑脸,晨光是天然氛围灯,她笑起来像冒尖的荷叶,梨涡很浅,镶嵌在嘴角,是荷叶上的露珠。”
张导想了想,灵感大开,连忙叫来组务,“我突然有个构思,能不能把传统文化和运动美学出串联起来?
姜宛繁连话都没力气说,回酒店就懒在床上,被子裹成一条蚕宝宝。卓裕动作轻柔地拨过她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先拍她!
卓裕的恩师徐佐克在这个行业有一定话语权,听闻消息后,他当即推荐了卓裕。”
卓裕接到消息后,姜宛繁似早有准备,拿出几个样板给他看。”
姜宛繁拍了拍他手背。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很久之前,只要有灵感,就会设计着玩儿。
漫天风雪里,山雪同色,卓裕身着一抹红,似神笔,勾勒出赤焰流动的风景。
姜宛繁笑着说:“谢谢您和嫂子了,给了我一个练字的机会。
“爸妈和奶奶年纪大了,你是年轻人,多忍让,多照顾,多回去看看他们。她的眼眶胀,眼底涌现潮意,难以形容这一刻的复杂情绪。
卓裕轻轻撩开她脸侧的碎发,熄掉最后一盏灯,抱她入怀。
遇石便蜿蜒躲避,枯枝挡路,他腾跃而过,攀于山顶,而后无畏途中荆棘,亦能勇敢去追,去跨越。”
“也怕。”张导和气,喜开玩笑。因此,原定24日的日期又提前,22号,卓裕带着姜宛繁一起抵达延庆海坨山雪场。
雪量增大,山区气温骤降,拍摄组那边通知准备。”
“马上。
姜宛繁这边镜头虽然不多,但也拍摄了一整天,晚上十点才收工。
垂直落差的山脊,像是他的年少绮梦。卓裕已换好滑雪服,悉心听徐佐克提点。”
他说这话时,一点都不狂妄,眼里有一种轻松的坚毅,从容又自信。
知道卓裕和徐佐克的恩缘,这一次导演组特意把徐佐克也请到了现场。这个宣传片八分多钟,分为六个板块——民众、热情、科研、环保、天地,最后一个是雪山之巅。
“从东面山段下,120米处是你的第一个弯道,记得你的重心要比正常标准再压低一点,因为接下来是第一个旗门,重心放前不放后。”姜宛繁闷声,“怕你摔断肋骨。
卓裕没松口。
内容升华递进,以微知著,是宣传,亦是行业发展的描绘。卓裕近乎蹲在雪板上,左手伸后,压住板尾,目光坚毅,落差边沿腾空起跳。
姜宛繁往他胸口一蹭,捂着的声音有些闷,“我都没见过你滑雪的样子。
几分钟后,卓裕出现在东面山顶。
音乐渐入副歌,一段密集鼓点演变,轰的一声如惊雷投掷。”
“怎么没见过,俱乐部里不是天天滑?
姜宛繁在雪色里微眯眼,心脏似要膨胀而出。缓速带颠簸,她惊醒,眼下一片淡淡乌青。
这只是占时很少的一帧镜头,导演设想着与最后“雪山之巅”的画面串接,静与动,文与武,最后再给滑雪服上的图案特写,剧情呼应。
导演姓张,说来也巧,见面的时候,他对姜宛繁说:“我夫人很喜欢你,看了上次的比赛,简直是你粉丝了。只见他凌空翻转,完成度极高的一个大回转后稳稳落地。这个高度,让所有围观者发出惊叹。”卓裕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回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等我回来。
卓裕笑,“想看不早说,单独滑给你看不就行了?
海坨山雪场是国内为数不多,适合高山滑雪的场地。”
“对,她设计并且绣的。还有爸爸,老姜是爱你的,一把年纪辛苦大半辈子的人了,难不成你还要他跟你先低头,先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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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实景地前两天,拍摄组来了一趟滑雪俱乐部进行了素材取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姜宛繁神色悠远,像天外之音。
组委会两次联系卓裕,征得他同意后,确定了拍摄内容。
卓裕皱了皱眉。
轿厢里的卓裕,忽然微微屈膝,调整到她能完全看见的高度,双手弯向头顶,比了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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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姜宛繁似从梦中猛然惊醒,直楞楞地坐起来,眼前短暂晕眩。”卓裕忍不住笑。”
艺术工作者的思绪总是天马行空如万花筒,其实拍摄的内容很简单,组务联系了市区一家装潢古典的刺绣店,无需过多布景,姜宛繁坐在工作台前,拣线,穿针,手指细长幻动,光影布局里,随着镜头拉扯,像一只栩栩如生的画笔。”
姜宛繁平息了一下心跳,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你怎么没叫我。”
张导夫人从事的是服装设计,融会贯通,所以对姜宛繁印象深刻。
卓裕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不会让你当寡妇,你老公还是……挺厉害的。北京下了三天雪,天时地利,厚雪皑皑。
张导兴奋得一拍大腿,“行!未知之境又怎样?曾经的天才选手,中途陨落,最终又回归,即使不再是以运动员的身份。
姜宛繁站在原地,笑着对他挥挥手。卓裕屏息,如游鱼回归深海,不止身体,灵魂的力量也在汹涌外展。到时,雪还在下,对接了气象局,半小时后的雪量会更大。
或许不完美,可有起有伏,才是真实的人生。”她一本正经说。”
“不行。
姜弋皱眉,“姐姐。”姜宛繁笑道,“去忙吧。”她语速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我陪你去北京的时候,徐佐克老师说的那些关于你的过往,我有点儿羡慕他了。当中,最具点睛之效的便是“雪山之巅”。
卓裕忙完事,八点过来陪在现场,回酒店的路上,姜宛繁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雪落满山,风裹旗杆,万生万物都在振翅呐喊。”
卓裕知道,老师这是担心他的安全。只希望你健康平安,能够充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