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咱村的脸面和底气,村里读书人多了,出去谁都高看一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鲤跃龙门,成真龙啦。
因天气渐凉,尤其格外推出了水煮系列,水煮鱼、水煮豆皮、水煮肉片之类,火辣鲜香,都卖得不错。”
来五公县时,裴远山和宫夫人大约只带了一面墙的书,可几年下来,夫妻二人闲时陆续将不在手边的那些绝版或不绝版的书默写出来,便又攒了这么许多,其中好些上面还写着她们的批注,堪称无价之宝。
师雁行失笑,问鱼阵道:“你小小年纪作何感叹?
倒是裴远山惯于漂泊,看得比较开,轻轻拍了拍师雁行的肩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去吧。
师雁行是真没想到能收到这样的厚礼,出门时脚下都轻飘飘的。
她大约天生适合与人打交道, 只要有心为之,便无往不利, 十二分如鱼得水,那些个官太太、官小姐们, 很容易就被哄得眉开眼笑。
“我和母亲都不大懂这些,如今全由师父师娘做主。
安排妥当之后,老村长还特意带着长子来了沥州城一趟,对师雁行仔细说了自己的打算。
原本读书这种事都是男孩儿的特权,可如今师家好味越做越大,十里八乡都知道那师掌柜有个怪癖,专爱带着女娃挣钱。
寻常农户人家哪里读得起书,便是勉强挤出几个钱儿来缴纳束脩,去外头不要吃穿笔墨的么?”
“可不是?”
江茴心疼道。”
有本事的,你们只管跑去京城问去吧!
有杜泉和周斌卖面子,新店的位置很好,店面也敞亮,相应的,需要的人手也多。
江茴和鱼阵就都松了口气。
沥州经济又比五公县发达,外来人口也更多,师雁行就在自助餐的菜品上进行了二次调整,增加了不少外地风味的菜。”
赵清河教学要求颇严格,虽体谅鱼阵这些日子接连赴宴,同意将交作业的时间后延,可终归还是要写!”
他这么说,师雁行也无可奈何,只好收下,琢磨着找机会再送点什么还人情罢了。
师门复兴带来的好处远不仅限于师雁行一家三口,最初与她们交好的郑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至于原本就关系不错的黄夫人等, 更是和气得不得了, 面对潘夫人时, 也难免带着点得意:早做什么去了?
“话虽如此,也没有白受委屈的道理,”师雁行笑道,“日后听到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且记仇呢!大家伙儿都说啊,沾了飒飒的光喽!!
鱼阵不快道:“好些人说话拿腔拿调的,且笑得又假,我不喜欢。若不爱去,就不去,不值什么。
“弟子谨记。
第146章 都挺好
裴远山和宫夫人返京后, 师雁行着实失魂落魄了一阵子,就觉得那心里空落落的。
“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呢?
偶尔勉强维系的,还有些人旁敲侧击打听师雁行师门中事,譬如那两位新晋进士可有家室?几个弟子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又央着说好话,问能不能把自家娃娃也送过来。
眼酸鼻涨,真没出息。
江茴心道,我哪儿做得了她的主!什么师父师兄的,又不是亲生骨肉,且看她得意到几时。
偶尔看到书房内新起的书架,便止不住出神,想他们走到哪里了, 是否顺利?
因他们有求于咱们,今年地里浇水,附近几个村子都让咱们村先浇!”
郭张村人说起此事,不免骄傲,直把外村人馋得流口水。
于是江茴一出现,耳边基本就回荡着各式各样的问题,总结下来一个核心:
师掌柜定亲了吗?
十岁上下的女娃在家也做不了太多活儿,倒不如大着胆子试一试送来,若果然能如郭张村女娃一般无二,岂不成了家中顶梁柱?
裴远山和宫夫人赴京当日,师雁行又来送行,到场的还有以苏北海为首的一干五公县官员。
裴远山受了,又指着里间三面墙的书架道:“我与你师母走得急,须得轻装简行,除几箱要紧的书稿之外,这些尽数与你,你务必珍视,细细品读。
午饭可以自己带,请附近的人家帮忙热一热。”
话不多,都发自肺腑,说得师雁行也是两眼泛酸,认认真真跪下磕了个头。
“左右就是那些事儿, 东一句西一句打机锋,听着便累得慌……”
为了赴宴,娘儿仨都添置了许多行头, 总不好去潘夫人家赴宴时, 还穿着黄夫人家的衣裳, 也不尊重。
农人最擅长走路,愿意来的孩子们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早起走几刻钟也就到了,并不费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总觉得如今的待遇烧手。
如今师雁行已先后从郭张村村学内选了十二个女孩子来管事,导致村学人数骤减。”
郑义还不乐意,“你是没出力,奈何无声胜有声,我岂不知那些人其实是卖你的面子?
八月底,师家好味的第四家店铺,也是第二家自助餐厅在沥州开业,开业当日人头攒动、热闹非分,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道贺。俺侄女儿上个月就去了县里做活,一月几百个钱,还管吃管住,比男人们卖力气赚得都多!”
师雁行和江茴都被她这幅少年老成的样儿逗乐了。”
都是些琐碎小事,可裴远山和宫夫人却听得很认真,最后双双眼眶泛红。
自家是商户,那些人却是官儿,之前并无交集,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你讲风我说雨,总能岔了。
裴远山难得动容,看着师雁行许久才道:“此去不知何时再见,你心性深沉,自有打算,为师不便多言,只一点,凡事以自保为上,切记,切记。
进士三年一届,本不大稀罕,可那两位师兄未免太年轻了些,哪怕跟同僚一起熬,也能把旁人熬死了。
况且师父又点了国子监祭酒,何等清贵?
况且世人也忒势力,以前分明不正眼瞧人的,如今竟也拉着她们有说有笑,何其荒诞。
师雁行顾不上跟苏北海寒暄,只是拉着宫夫人和裴远山的手说不出话来。
“狗日的,你们村真是出能人了!”
倒不一定非要骂回去,可似那等当面人背面鬼的两面三刀之辈,也要仔细提防着才好。
自从柴擒虎和田顷高中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师雁行就敏锐地觉察到身边的变化:
所有认识她的人都骤然热情起来。”
她与裴远山非亲非故,可对方待她至真至诚,几乎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父亲的职责,这个头,她磕得心甘情愿。
有的琢磨着天高皇帝远,巴望那两位师兄怕是无望,可这不还有个小师妹么?
老村长原本还死咬着不放,如今听了赵先生和师雁行的意思,这才好歹松了口:
本村学生学费全免,外村的女娃也不要钱,只外村男娃要束脩,不管吃喝。
师雁行婉拒,“我又没出力,受之有愧。
更不用说男娃了!”
师雁行到底没忍住掉了泪,伸手折了刚发芽的柳枝递过去,“师父,师娘,你们保重。
初始还能装糊涂,打哈哈混过去,可后来就连潘夫人也开始透露出这个意思,她就不大想出门了。”
她也被问过几回,不胜其烦,然后就把裴远山搬出来唬人了。
鱼阵哎了声,又一骨碌爬起来,急忙忙就往书房走,口中兀自喊道:“坏啦坏啦,功课忘写啦!
师雁行就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左右头茬儿过了,以后你们若愿意动就去耍耍,权当散心。”
北方内地干旱少雨,每年农耕时节水源便是命脉,尤其庄稼疯长灌浆,急需浇灌时,常会有相邻村庄为争抢水源频频斗殴。
那位赵先生也是憨厚,眼见学生人数不足原来的七成,便小心翼翼写了信来问,要不要再招点学生来?
甚至杜泉、周斌虽碍于身份不便到场,也都打发人送了贺礼,师家好味一时风头无两。
“日后娃娃们会越来越多,保不齐来日一个先生弄不过来了哩!
师雁行果然带江茴和鱼阵参加了几次。
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杜泉夫妇, 也开始主动给她下帖子, 邀请她们母女三人参加一些原本没有资格出入的,官宦女眷们的聚会。
这,这就有私家图书馆了?”
车马粼粼,渐行渐远,师雁行追了几步,挥手时,还能闻到指尖残留的柳汁淡淡的苦涩。
原五公县商会的老会长竟主动表示要退位让贤,将会长之位传给郑义,无人反对。”
早前出门时,一家三口数她最兴奋,如今反倒赶鸭子上架似的。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众人俱都泪水涟涟,十分动情。
若讲究些的,还可以每日使几个大钱,跟着左近人家混一顿晌午饭。”
“我家是我外甥女儿,听说做得好的,如桂香家的苗苗或是管事之流,一个月能有一二两银子呢!
有些人不信,就偷偷来打听,郭张村的人十分得意,睁着大眼道:“那还能有假?
晚间一并家去。”说这话的时候,老村长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喜气洋洋,浑浊的老眼也放着光。区区一届商贾,竟也配与咱们平起平坐……”
江茴和师雁行都愣住了,没想到小姑娘私下里受了这般委屈。
鱼阵伏在她的膝头,摆弄着小辫子道:“姐姐说过,天下谁人不说人,天下谁人不被说,由他们去吧。
大官人喜得什么似的,亲自备了厚礼来谢。
倒是江茴和鱼阵去了几回便兴致缺缺起来。
如今郭张村百姓们都做酸菜和腐竹的买卖,赚了钱,倒不吝啬这点柴火。
他不提醒,师雁行倒差点忘了这茬,又跟老村长商议一回,决定开始试着接收外村的学生。
于是稍后江茴和师雁行在大堂低声说话,鱼阵就在书房里吭哧吭哧补作业,偶尔哭唧唧崩溃一回,又抹着眼泪继续写,很有点开学前的疯狂。哪里比得上这近在咫尺的郭张村!
又不能重复,又不能与人撞衫,还要大方得体,好生累人。
以前没资格去, 强行去那是没有自知之明。
如今被邀请去,不去就是不识抬举。”
个别官太太觉得鱼阵小,不懂事,偶尔显露本性,有几次便被鱼阵看到她们眼底的轻视,听到不屑的言语: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撞大运罢了!
转眼进到四月, 师雁行已经在着手准备沥州第一家自助餐厅的装修事宜,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