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病逝，也没有错。
“要我唱歌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种如水一般的温柔神色从他眼中消失。
荔知扶着醉醺醺的谢兰胥进了屋，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然后转身回去关门。
“怎么喝成这样？
只剩游魂般的低吟和他自嘲的笑声，回荡在森冷的牢狱之中。
谢兰胥脸色酡红，眼神迷离, 在荔象升的搀扶下走得踉踉跄跄, 反观荔象升, 虽然也是一身酒气，但眼神好在是清明的。”荔知说, “你快回去歇息吧，殿下交给我就行。
荔知搂着他的腰，在他的肩上仰起脸。
一行新的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你、你该死！”
荔象升将谢兰胥交给荔知后，转身去了南跨院。”
荔知向他靠近，抓住他垂在身边的手，和他十指相握。
“不睡么？”
轻薄柔软的夏被盖在两人身上，栩栩如生的鲤鱼穿梭在粉色的莲花中。”
谢兰胥默认了。
他满脸泪水，神情木然，心如死灰。
满身酒气的谢兰胥在荔象升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进荔宅。”
谢慎从的脸色已经不虞，谢敬檀依然还在说着。”◎
七夕宫宴的第三日, 一道剥夺敬王封号，贬其为庶人，于宗人府圈禁不出的圣旨张贴在各大皇榜之上。
“他们发现我不会痛，是在我一岁多的时候。
离宝藏越来越近的喜悦随之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迷惘。各个教派的法师被父亲秘密请来湖心楼做法，想要驱逐我身体里的‘邪祟’。”
“你住口！母亲不放心我，向父亲请愿，自愿搬来湖心楼与我同住。”
“讲什么？”他说，“照顾我的奶娘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回来的时候，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整个床榻上都是我的血……可我依然在笑。
“我的小时候……没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谢兰胥用冷静而漠然，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陈述道：
“后来再大一些，我会跑会跳了，常常骨折而不自知，母亲从民间请来一个医师，每日为我检查身体，复位骨头。”悲痛和愤怒交织在谢敬檀惨白的脸上，横流的泪水让他的笑脸诡异又凄楚，“真相在父皇眼中已经不重要了！但她最后失败了，于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般般……你拯救了我。
谢慎从没有反驳他的话。”
荔知稍微歪头，故作不解道：
“阿鲤不会这样想么？”
荔知拐弯抹角想要打听魏婉仪的埋骨之处。于东宫之中，新建湖心楼一座，将我软禁于此。”
“我笑我自己太过痴傻！也算是朕和你父子一场，对你最后的情谊！”
“……”
当晚，谢兰胥留宿荔宅。”谢兰胥望着她大睁的眼睛，轻声道。父亲听信萨满之言，认为我被邪祟附身，是灾祸之源。
荔知被他精湛的演技惊到，呆了片刻才朝他走去。”
谢兰胥慢悠悠地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缓缓道：
“你说呢。
不是平常如仙露明珠一般的微笑，而是活生生的，一个十八岁少年戏弄成功的笑容。”
谢兰胥在她的目光下动摇了。
与此同时，一道口谕将痛失皇子的鹿婕妤擢升为正二品昭仪, 迁居毗邻紫微宫的长秋殿。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嗅着扑鼻而来的沐浴之后混杂着水汽的气息，一种久违的安心，无关她的意志，涌上她的心间。
谢敬檀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房外一身明黄，受内侍前后簇拥有如日月的谢慎从。”
“那你装醉做什么？”
“自那以后，我的功课便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做不完的消魔仪式。
她连忙上前帮忙扶住谢兰胥，惊诧地看着荔象升。畜生！很有可能就藏在她去世前生活的湖心楼里。”
“如果阿鲤愿意，”荔知抱紧了他，“在那一天，我愿陪阿鲤一同祭拜太子妃。”谢兰胥淡淡道，“要向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发起攻击，你怕么？
“哈哈哈……哈哈……”
谢慎从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谢兰胥挨了骂，竟然笑了起来。
敬王措不及防倒台，京都之中一片欢喜一片忧。
留下荔知，辗转反侧。”
“不会。”
“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短短一年, 京都风云变幻。”
许久后，谢兰胥开口了。”荔象升一脸无奈道, “原本我打算送殿下回郡王府, 但殿下一定要到姊姊这里来。”
“我出生之后，大燕连年天灾，东边或许闹干旱，西边同时在闹洪灾。
他高高在上，故作悲悯的神情，彻底让谢敬檀失去了理智。”
荔知无语至极，脱口而出：“……那你说什么废话。
数额庞大的宝藏肯定不会藏在东宫，但荔知相信，东宫一定有关于宝藏的线索。
“走之前，她已经缠绵病榻很久。
当杂乱的脚步声完全远去后，谢敬檀才像大梦初醒一样，松开了牢房的栏杆，向后瘫坐在干枯的稻草上。”
“……有你在，就不怕。大逆不道，不知悔改的逆子！”他说，“你也要听吗？
“你没醉？所有和你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阿鲤回京之后，可曾想过祭拜太子妃？
荔知后知后觉自己的温柔面具落了一块，找补道：
“阿鲤给我讲故事吧。她像父亲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多年，想要让我成为一个正常人。”
“你会吗？”
“阿鲤……”
“我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我记得——”谢兰胥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平静道，“我记得被按在水里窒息的感觉，记得被强灌下的狗血的味道，记得脸上画满油彩的萨满在奄奄一息的我周围敲锣打鼓，鬼哭狼嚎的感觉。唇亡齿寒的道理，原来我并未读懂！”荔知说。”谢兰胥说，“我母亲，死于绝望成疾。”
“我知道了, 多谢你。”
“想必太子妃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
“太子妃是自尽而亡？
“一弹指三十八年，人生幻梦一场……”
阴暗的牢房里，响起他喃喃的低语。
“睡不着。”
“不装醉，怎么能够酒后吐真言，从凤王派里跳脱出来？”
荔知不是魏婉仪，永远不知道魏婉仪对身为亡国仇人之子的谢松照的想法，同样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否自愿生下谢兰胥。”谢慎从怒骂道，“既如此，也别另找地方圈禁了，你就烂死在这间牢房里罢！选择自尽，也是为了不拖累我罢。
凤王党自然是喜不自胜, 在敬王派凄风苦雨的时候, 夜夜笙歌。”谢慎从怒不可遏。儿子悔，儿子恨……儿子恨自己走上了大哥的老路，但父皇也别太放心了。”
谢慎从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终成……”
“一场空……”
82 ☪ 第 82 章 ◇
◎“自我出生后……想要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去算计争取。”
“只要和阿鲤有关，我就想听。
“阿鲤，好在那些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儿子没有大哥那般圣人般的胸襟，儿子做不到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我把她埋在湖心楼外的柳树下。”
“如此说来，幸好还有太子妃陪着阿鲤。”
谢兰胥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夜深月明, 一辆纹饰低调华雅的马车悄悄停在荔宅门口。”
“是又如何？”谢兰胥问，“为什么想听？
关上门后，她转过身，谢兰胥已经出现在木桌前，他神色清明，举动如自家般悠然自在。
“自我出生后……想要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去算计争取。许久后，他牵起荔知的手，轻声道：
“不留我么？”荔知心神一动，顺势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太子妃当年离世的原因，只听人说病逝了。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静谧而温馨的空气充盈在夏夜中。听到下人禀报，她急忙起身, 披上一件外衣, 在庭院里迎上酒气熏天的两人。”荔知说。
斯人已逝，她只关心斯人留下的遗产。”谢敬檀带着满面的泪水冷笑道，“如今已没有人帮父亲维持平衡的局面了，谁知道，九弟不会是下一个俎上肉呢？
谢敬檀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谢兰胥的手枕在她的头下。除了发红的脸色，哪儿能见到一丝醉态？父皇铁了心要卸磨杀驴捧九弟上位，做儿子的又有什么办法呢？”谢兰胥说，“想要祭拜，也只能等东宫再开的时候。
“机关算尽……”
狭小的窗口里唯一的一丝太阳也被黑暗淹没了。我身上的刺青，就是那时候刺上的。”
“是啊……”谢兰胥声音低沉，“已经永远过去了。
“可笑我在大哥患难时没有伸出援手，殊不知自己就是下一个沦为俎上之肉的人！”
“小时候？”
“凤王一派在回雪楼庆功，殿下喝多了, 同凤王起了冲突……具体的情况，姊姊还是等明日殿下醒来再问罢。
“若换了是你，”谢兰胥转过头，目光落在荔知脸上，“你会如何选择？
荔知得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在床上睡下了。他不再凝视荔知，转过身面对着床梁，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片空气。”
“……我不知道。”
谢兰胥没有反驳。”他静静地搂着荔知，别无旖旎之念，“只有你……主动来到我的面前，自愿属于我。”谢兰胥轻声说完，闭上了眼，似乎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平静而安心地坠向了梦乡。
“……我想知道阿鲤的一切，我不光想要参与阿鲤的现在和未来，还想知道我们未曾相遇的时候，阿鲤是怎么样的。”
荔知沉默片刻，说：“下一个是凤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