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瑜听出傅嘉树口气里有埋怨之意，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分清里外？”

　　傅嘉树接了报纸，嘿嘿赔笑：“都是我不好。我看市场上东洋布因为质优且性价比高，占领了中端市场，而国产布只能混在最末。

　　“我今天见海东厂用很多童工，乔希跟我说童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年太太满嘴胡说，我妈当场还不能丢了风度，没跟她计较。就是造房子那里，是包给营造厂的，他们有童工，我们也没办法阻止。”

　　“跟你一起去结善缘。”

　　“行，我知道了。增强跟东洋纱厂之间的竞争力。

　　所幸这个世界还有人，能在看到这些孩子悲惨遭遇的时候，不会认为这种事情存在即合理，至少能够独善其身。”

　　秦瑜回答他：“会有那么一天的。再说我给你样机出主意，而且你还给了我兴华厂的股份，兴华厂也有我的一份儿，兴华厂的事儿，那不是我自己的事儿。”

　　“真希望那样的生活早点到来，那个世界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秦瑜很意外：“伯父去达美银行做什么？”

　　“你倒是乐观。”秦瑜自己上辈子为了能考上理想的大学那个卷生卷死，“也许他们为了努力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也觉得很累呢？我一下子看不下去，这是普遍现象？”秦瑜只能找了个理由。其实在美国，童工现象也屡禁不止，真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年少的时候像我们一样吃饱穿暖，无忧无虑，能上学堂，而不是被锁在工厂里，一天干十二小时。”

　　傅嘉树心花怒放：“所以我是内人，他是外人？

　　“不扯这些了，我看海东厂有很多问题，我想给宋舒彦一些建议，希望他能有所改善。”

　　“也许到时候他们也会有小小的烦恼。什么叫内人？海东是国内大纱厂，也是跟东洋纱厂能够有一战之力的纱厂，东洋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东洋人挣的每一分钱，未来都是会成攻击我们的子弹。尤其是租界这里，无论是大洋行，比比如英资最大的洋行下有缫丝厂，煮茧这个工序简单，就用了很多童工，可你知道煮茧都是沸水，不少孩子烫伤之后没得到治疗，造成伤残甚至死掉。”傅嘉树送完项链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我爸说，明天他想和你一起去达美银行。他怎么又说错话了？”

　　“肯定会有的，每个孩子都有书读。她那个儿子都把原配给逼死了。这么多年了！

　　秦瑜把报纸扔傅嘉树的身上：“我是被你连累。”

　　他说出口之后，才发现他的话有很大的歧义，他和宋舒彦在秦瑜那里有什么不同吗？达美跟H银行也是对头而已。”

　　啊呸！”

　　秦瑜终于见到一个不认为是大惊小怪的人，兴华厂没有童工，所以？

　　跟傅嘉树相处久了，又了解了他的家庭，知道他私下可能会有些随性，也就随便他了，她说：“跟宋舒彦相比，你是我朋友，我是兴华厂的股东之一，自然是会投入更多的心力在你这里，而当我们面对东洋纱厂的时候，海东就是自己人。她说让你明晚陪着我去舞会的时候戴着。”

　　原本坐着坐着就躺下的傅嘉树，蹭地坐了起来，大惊小怪的叫：“你都没有给我提什么管理意见，你倒是帮他出主意？”傅嘉树躺着长叹，“每每看到我们和国外的差距，唉！我跟你说我小时候……”

　　“可能我读书不好吧？所以咱们不是得把面子给找回来吗？”

　　听见秦瑜这么说，傅嘉树转回来继续坐下：“这确实很普遍，在上海尤为突出吧？这种事情伤阴德的。问题是搞七捻三不应该跟胡太太说吗？回来从我妹妹那里看见了这篇文章，气得团团转。”

　　“不用，无论是船上，还是兴华厂，都是用十五岁以上的人。

　　“不会吧！秦瑜问：“所以你们厂里才不用童工吧？

　　秦瑜想起今天的见闻，傅嘉树算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有共同秘密的朋友，反正心里有什么事，也不烦第二人了，跟他聊聊吧！这挂项链是我爸给她拍回来的。你那里是先要把机器生产出来，而不是提高效率。上学不要太幸福？”

　　这个傅太太就是有点儿孩子脾气，她都能想象她当时有多愤怒了。”傅嘉树叹息，“不过他们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不用这些孩子，可能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算不上敌人，最多就是对头，对头的对头是朋友。为什么巴望秦瑜对他更亲近，宋舒彦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她丈夫。这位胡四小姐，也实在太会假公济私了，居然写这种文章，已经不是内涵她了，只差没明晃晃地骂她是窑姐儿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我们就拉一把考夫曼。我妈那一圈子太太都知道。我妈今天去打牌，年太太当着胡太太的面，一口一个好似我要是找了胡四小姐就是高攀了，不能以后出去搞七捻三。”

　　“怎么可能？”秦瑜总结。”傅嘉树当然不信，秦瑜的知识量，远不是他能比的，她说读书不好，这话怎么说的？他说我们这样的话就彻底得罪胡家了，我爸说，如今胡二和H银行的大班约翰逊走得极近，不仅不帮达美，还在落井下石。”

　　“我先走了。”傅嘉树说完这一茬又要走。纱厂的工作环境很差，里面的管理人员很是简单粗暴，拿着鞭子抽打那些孩子。